最后她把烟放下。
烟灰缸里已经挤满烟头,“这样吧,什么老不老乡,就冲你的人品,我也要仗义帮一把。等身子好了,就在这儿端盘子,每月600包吃住。”爽快豪迈的老板娘刚说完,梦遥缓缓起身,居然感动要跪。
“哎呀使不得。”老板娘赶紧起身,搀住梦遥,“快起来,咱们都新社会的人,不带这样的。”
梦遥坐在床上,“我想明天就端盘子,包吃住不给钱也好。主要是,我再也不想回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了。”
“哦哦,好,咱不回。那你目前身子骨能行吗?”
梦遥听了点点头,黑漆漆的眸子,闪动着晶莹与真诚。
“那也好,如果感觉不舒服,可以先算实习,每天只有中午晚上端盘子,只工作一个半小时,卫生的活计不要做,一个月拿300,行吗?”
梦遥听完鸡啄碎米一样。
因为这300,她需要卖好几个月冰棍和喝很久的破烂,最后的结余也没这么多。
“一会儿我派人送衣服来,你这些衣服就先撂一边,穿不上。”
梦遥更加感激。
“说动就动吧。”老板娘转身出去。
一会又有敲门声,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女孩弯腰屈膝,手里托搂一抱衣服进来,整整齐齐好几件。
枣红色的制服棉袄,烟灰黑的制服棉裤,还有一个胸牌,大小与窄长条校徽差不多。最底下,还有夏天的一套,有白色衬衣和杏色铅笔裙,还有一条小丝巾。
梦遥看向床上堆放的衣物,嘴角激动颤抖,外表通情达理,言辞并不匮乏的她,最终都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只能局促不安,向小服务生僵直笑着,没有多余的神态,最后双手交叉来回揉搓。
“明天早晨,我再来带你!”
“嗯好,谢谢!”梦遥又是满面春风般的笑意。
这一次的她眉头舒展,身心绽放着愉快,彻彻底底,从未有过的开心洗涤着她经年堵满污垢的血脉。
一大早,梦遥梳洗打扮自己,心情自然如沐浴春风,换了身衣服,临去一楼大厅前。她俯身,叠起那破旧污渍的棉裤,橡皮粉的毛衣,还有烂马肉,掏出红纱巾放在床上。
那双鞋子上,依然还挂着两根浅棕色的细麻绳。所有的物件,最后用那根破旧的红裤带将它们结实捆好。拿来一块旧浴巾,将之紧紧裹起,成为很小的一团,放于洗手间对面通道的壁橱里,一个最不显眼的下层柜子。
就让它们,永远躺在这里吧,那些只是个痛苦而又没用的过去……还是不堪回首的。
一大早,晨曦熹微。
早春的清晨微寒,袖底被凉意浸透,远处的薄雾似轻纱萦绕,光秃的树木枝干,沐浴在湿润的晨雾里。暖阳斜照进玻璃窗,朝霞绚丽,璀璨红艳,似一朵盛绽的繁华,丝丝缕缕透着暖融。远处的天际,朝霞将层云染透,骄阳躲在锦缎般的云后面,半遮半掩。
今天定是个好天气,似提早嗅到了春暖花开。
隔着宽大厚实的垂地窗帘外,投进葵园饭店的大厅中央,高档的水晶吊灯于空中悬挂,璀璨的琉璃珠成串逶迤摇曳,更加彰显着气度不凡。在米白色的桌布旁,梦遥笔直站立,她双手交叉,向每一个来用餐的客人真诚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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