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似乎又回到工地时,她在厨房帮工的日子。还有她头戴折成发带的纱巾,五个人一起打雪仗,似就在跟前,摸了摸早已丢掉长马尾的三齐头。
她摇了摇头,痛苦绝望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眸泛着空洞迷茫,努力忘掉这一切,就只当噩梦一场,把纱巾放回到兜口,在这寒冷的天气,纱巾无丝毫用处。
刚爬上堤顶,还要往下走,那大堤上一人多高的桃树已有碗口粗,树皮光滑泛着紫色。
在树杈间挂满积雪和冰凌。
白天中午过后,只有一个小时的暖,化了的一点雪水又随席卷的寒冷,而瞬间结成下垂的冰凌。所以就成了既有堆积的雪,又有冰凌垂挂的奇景。
可梦遥,哪有心情留意风景,心心念念的只有找寻到自己的孩子。
找到孩子,她想回遥家寨,想见妈妈。
十年了,她都没有回过老家,想起来泪水又挂满脸颊。踩在冰上,小腿顿时冻僵,这个空儿又感觉汩汩有大量血液流淌,小腹很痛。
她猫腰佝偻身子,向运河对面走去。
刚开始移动步伐还好些,但随着积雪的变少,脚下就都是光洁的冰面,天又黑,这给心急如焚的梦遥增加了难度。她仔细看脚下,忽然一滑,高大的身躯好似葡萄架,更像是早已疲惫不堪的花藤,在经年的雨泡风蚀里,终于坍塌。
一个屁股蹲,结结实实蹲坐在冰上,没想到还没有立刻爬起来,忽来的头晕,又令她结结实实扑倒在运河冰面上。
北风呼号,席卷大地,似乎在低语诉说着什么。
可在这一片平原大地上,而且是在这隆冬的黑夜,梦遥就在这冰面或者晕厥,或者干脆就死去吧。永远死去,也就解脱了一切烦恼……不知过多久,梦遥的面颊竟然与运河的冰、冻在了一起。
忽然,一阵窸窣的声响。
远处跑来一条大黑狗,摇起尾巴,俯身舔着梦遥的一侧面颊,用力舔那朵桃花,随着舔舐,那枚桃花灼灼,忽明忽暗。
见梦遥的睫毛,从来都没有颤抖过一下,于是大黑狗疑惑着失望转圈,边走动,边向天空“嗷嗷”嚎叫求救。
以往的经验是,有人只要看到自己,就会惊叫吓得躲老远。可今天这女人,怎么就是一动不动呢?而且脸上还有好看的花瓣,闪烁个不停。
大黑又嗅又舔,纳闷着。
她的身上,有很浓的鲜血味道,大黑便又向天空一连串喊叫。遥远处,也有了同类的回声,此起彼伏,过好半天,传来一阵咳嗽声。
“大黑,疯了你了啊。”洪钟似的声音。
大黑卧在冰上,此刻屁股冻得刺痛,但它依然斜着身子,卧在梦遥的脸庞,想化开她与冰连在一起的脸。可无论怎么把尾巴和腿部贴近,她就是不动。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黑塔般的老汉推着一辆自行车,车的货架两侧,驮着菜和肉,不多不少正好两铁笼。
他刚推车下来,用力勒着车的惯性时,就看到大黑卧在那里,一个劲儿叫唤而且一动不动。怎么那么执着?老汉加紧脚步,他穿着一双鹿皮鞋,鹿皮鞋底如轮胎,很防滑。
怎么躺着一个人?
借月光看到,一个很高大的人,横在冰面上,黑子一看主人来,赶忙站起身,婉转哼哼,似乎在报告主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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