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这又是个年底,天气依然那么寒冷,到腊月初七,转眼又快过年。春节也是不咸不淡过着,如梦遥心里所忧,一分钱都没给娘家邮寄。梦遥无奈,连着好几年了,待娘家没年没节没仪式感,这能有什么办法?哎,梦遥既郁闷又不敢出屋门,挺着大肚子每日力所能及干着家务活。
新一年的春天,每日还在春寒料峭里寒冷着。
晴朗的春日,空气熏甜,桃蕊迫不及待赶在迎春花前头,悄然打了花骨朵,点缀着褐色的枝头。门口,领证那日栽下的桃树,竟然又爆破出几朵零星的小花。
为躲避屋内墙壁,悬挂的男婴图,避免无端更增添心烦意乱……她时常伏在门框风门子处,搂着硕大的肚子,捂着郁闷的胸口,思想游荡若有所思,凝望着花朵出神。
回想栽树那会儿,你一盆我一盆轮流浇水时的恩爱,又回想起生完女婴后的无限落寞,一幕幕……来回滚动,神情复杂而又凝重,但外表却又无息无声。
没几日。
陆续爆破零星的那几枚桃花,魔术般变化着不同的颜色。花如珍珠时,颜色最为艳丽,花香含蓄;含露乍开时,边缘处的艳丽依然,但花香渐浓;当绽放许久时,颜色浅淡了,香气努力喷薄张扬散发,哪怕是孤注一掷,最后,直至香气散尽。
花瓣临凋落前,更加没有了以往的秾艳,直到凋零了去。可花朵似乎在枝头时,就已预感到了命运结局,所以提前愈来愈苍白了自己。
这花期,是不是在暗示自己?
天真烂漫没结婚时,颜色最为艳丽,花香含蓄;谈恋爱时和新婚后,便是含露乍开;当绽放许久乃至凋落,那就是生完了孩子,自己的面容不再艳丽,日益消退苍白了容颜,也散尽了香气。
在一个家庭里,也自然不被关注。
似乎所有,都是一环一扣紧紧咬合的钢需存在,为此,才能勉强依赖着苦苦支撑。但倘若有一天,人家不指望了自己生育,那结局又会是什么?
会不会被活活虐死?花死人亡两不知?
这一天。
一场春雨,庭院被洗刷干干净净,深褐色的枝头,披了薄薄翠妆,远处望着没什么,凑近了才能看到嫩芽。不知怎,薄雨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居然大雨滂沱,电闪雷鸣。有了这些,说明春日已不复存在。
这一夜,梦遥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朝阳从玻璃窗照进来,像披了件錦裘。给梦遥镀上了灿烂的金光。她眉宇间的惆怅,似乎被光芒万丈的骄阳驱散,现出淡淡的喜悦。可这喜悦是她强撑的,一闪而逝,很快便消散了。
雨过天晴后的太阳都不同往日,更为炽烈而且不可直视,就像真的成了夏天。
炕上抠玉米粒的梦遥正在嘀咕,这一胎已经超出了月份都一个多月了,可为啥还是没动静?想到此处,竟然忽觉腹中疼痛,她放下手里活计,赶紧躺在西屋炕头搂着肚子痛苦万状。
这时。
二喜和老妪都赶紧跑来,看她的动静状态,很想提前预知,这究竟是不是个男胎。
梦遥不愿看墙壁上那些男婴图,她只能用力闭着眼睛,痛苦扭曲身子,任凭下面的羊水流淌,哭喊扭动一直到黑夜里,才终于生出来。
屋里听到细嫩,而又“哇啦”的哭声。
可此刻梦遥,也早已累得意识不清。
老妪本来累了,正在东屋烧香祈祷,一听哭叫声赶紧站立,迅速跑过来,门帘忘记掀开,箭头一样直接冲进去,没成想力太猛,却撞到二喜的身上。
此刻,二喜正端一个洗脸盆,里面有热水,还没来得及兑冷水,老妪摔了个仰八叉,后脑勺直接磕在尿盆上。
二喜手里大盆水也无法控制,顺手泼在了她的老脸上,瞬间半张脸,就被烫成了紫猪头。
这时,躺在地上捂着脸的老妪,还不忘忍着疼继续问,“哎哟男,哎呦,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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