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手捧着英语书背不下来单词,却拿起了彩色画笔,为那顶贝雷帽,染上了自己喜欢的色彩。
想起这个,润叶忍不住又望过来——她鬓边的那朵花,正泛着粉色。润叶以为,那只是别出心裁而又大胆、贴上去了一枚好看的装饰,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自然天生。
鬓边桃花?
这令书卷气息浓的润叶,蓦然想到卷轴里的古代十美图,或者还有《红楼梦》里的踏雪寻梅景致。
趁着满天的银装素裹,这位二嫂,宛若一枝春桃,一团烈焰,或是一株含苞待开的海棠……即便是凌波仙子微步赶来,也会美的不分伯仲,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息。但或许仙子最后还会心存不甘,继续留在凡间与之争奇斗艳。
此刻梦遥,正俯下身笑靥如花,聆听二喜逐渐凑过来的鬓边耳语。
此时的他,手里拎着几斤热气腾腾的葵花子,完全忘乎所以,这世上还有旁的声音或眼光,几乎忽略所有眼外杂乱。幸福之余,纯净真空的、眼底只剩下了彼此!
她俯身浅笑,仔细倾听二喜的问话。
“这么馋,是不是有喜了?不然咋如此迫切想吃零嘴?”说完二喜面带羞涩,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啊?”梦遥惊骇张开花苞,面颊瞬间绯红。
她又轻启贝齿,那贝齿与外界的银装素裹交相辉映,举止投足间,越发美得倾国倾城。
一向胡子拉碴的二喜,今天面部也刮得精光,皮肤似涂抹了油脂。厚嘴唇,虽然多年没了红润,可如今,也消失了白碱,但终究无法改掉那半哭不笑的奇怪表情。
他今年都没有穿破旧油光的绿军大,也没有戴那顶怪味儿四溢的雷锋帽,都是为了和梦遥站在一起显得格外登对。头结婚前和过春节前,居然还花过5块钱,去高档理发馆理发。
此刻,他穿着黑棉袄黑棉裤,外套一条蓝色裤子,因为个子矮和浑身的漆黑,也或者是因笑起来满嘴的黑牙齿,无论如何依然显猥琐。似乎他不论穿什么,或者拿砂轮打磨一下重新塑型,也都无法褪去或改变多年早已浸泡成的土气。
这土气,如同被熨斗烙上了一样根深蒂固,根本无法轻易掉。天长日久,早已融入固锁进了他的身心灵魂而且板结化,俨然成为生命灵魂中不可缺的全部。
润叶的确不敢,不忍惊扰这一对酣畅沉沦的恋人。但这位二嫂,在街头如画的美丽却无比震撼着她16岁的心灵。
街头美人,那面颊绯红俯身的一瞬,永远刻在她的脑海。
尤其面颊一朵花。
宛若一枝春桃傲然于灰黑的街头,与更远处的白雪皑皑浑然、描绘出一幅再美不过的画卷。
春桃?
在这么寒冷的街头,桃花柔弱会令人无比疼惜,春桃应该在春天热闹,而不该在这冰天雪地。这样恶劣艰难的环境,该让柔弱的它如何好好活?倘若真是桃花,也会注定不平坦的人生。
而梅花,则傲霜斗雪迎风怒放,可以铿锵有力活着,人生的路无论怎么,一路披荆斩棘,想不平坦或许都会难。所以润叶便希望鬓边是梅花,而不是春桃。可梅花也不可,会不会与霉运同音?人活着,万不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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