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兰站在旁边,银线从她腕间垂下来,线端的墨结已经松开了,变成一小团悬浮在空气中的墨雾。她看着那团墨雾,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小E身上那颗种子……还在吗?"
小E愣了一下,抬起右手看了看掌根处那颗已经很久没疼过的暗金色种子。种子埋在那里快半年了,表层皮肤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一个极浅的、几乎像天生痣一样的金色小点。他拿左手拇指按了按,不疼,不热,不动,平平整整地嵌在皮肉里,像一枚已经长定了的纹章。
"在啊。"他说,"一直没动静。怎么了?"
殷兰没有回答。她走到小E身边,银线尖端朝他的掌根靠近了一寸。线端的墨雾在距离那个金色小点大约三厘米的地方忽然散开了,散成无数极细的墨丝,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拒在外围,无论如何都靠不进去。
"刚才在夹层里,我的银线能碰到阿福那张翅膀墨纹,能被抄进去的墨结缠住,能跟着地脉的呼吸同步跳动。"殷兰把银线收回来,墨雾重新聚合成墨结悬在腕间,"但靠不进你这颗种子的三厘米范围。这东西在排斥墨息。它不是地脉的产物。"
小E低头看着掌根那颗金色小点。从关中刻字那棵柳树下捡回来之后它就一直沉默着,沉默到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此刻那枚种子在管道微光里依然安安静静的,没有搏动,没有发热,没有一切活物的表征。但它周围三厘米的皮肤表面,确实没有任何一粒暗金色微尘附着——阿福刚才铺纸时扬起的墨息飘过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一样自动分开了。
"……所以这玩意儿既不是归藏的,也不是日联的。"小E把手掌攥起来又松开,"那它是什么?"
殷兰看着那枚沉默的金色种子,银线上的墨结在她腕间缓缓搏动了一次。"我不知道。"她说,"但在地脉墨息碰不到它的地方,还藏着别的东西。这一点,我们谁都没算到。"
管道深处传来一声遥远的水滴响。巧儿的投影蹲在墙边,把一只手按在管道壁上感应了几秒,抬起头来:"旧河床主槽的卵石层在渗水。水是从深井那个方向反推回来的——琏二爷他们到了。"
地面上方,东京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日联重工地下数据中心第三监测组的七块主屏上同时弹出了一条定位警报:信号源在荣国府旧址东南方向地下七百米处分岔,一股沿维修通道向正下方移动,一股沿旧河床主槽向东南方快速位移。监测组长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指着第二股信号的轨迹说:"追那个快的。匀速、无热障、有规律停顿——那是在铺东西。他们转移核心文本了。"
七分钟后,三辆无人钻探车从日联驻津临时基地的侧门鱼贯驶出,车顶的扫描阵列全部指向东南。
小E骑着电驴在管道里七拐八拐,掌根那颗金色种子始终静静地埋在他的皮肉深处,三厘米的禁区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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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里的风变了。
从琏二爷和薛蟠拐进深井通道的那一刻起,原本贴着管壁渗过来的、带着混凝土霉味的稳定气流,忽然开始往东南方向拽。像有一张巨大的嘴在那一头缓慢地吸气。小E车筐里那沓宣纸被气流掀得哗啦响,他压住纸面拧了一把油门,小电驴的轮胎在潮湿地面上打了半个滑。
"他们追上来了?"王熙凤在后座回头望。岔道口日联重工那张渗透标签已经被阿福揭下来折进了袖口,但管道壁上每隔一段还残留着扫描波经过时留下的热痕迹——深蓝色的荧光斑块,像某种看不见的水母爬过墙面后留下的黏液。
"追的不是我们。"殷兰走在队伍中段,银线垂在地面上方一指宽的高度,线端的墨结已经重新舒展开成一缕极细的墨雾。墨雾尖端朝上翘着,像一只嗅到气味儿的狗鼻子,"他们在跟小E。"
小E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里那沓空白宣纸。阿福画的那条折线路径已经在他脑子里铺开了——七个拐点,每到一个点铺一张纸,墨面朝下。他刚才在第二个拐点停车铺纸的时候,确实听到身后管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像什么东西的履带碾过碎石。
"他们离我多远?"
"七百米。"殷兰说完顿了一下,墨雾忽然朝左偏了十五度,"不对。六百五。他们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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