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伸手碰了一下那颗水珠。水珠没有被纸吸收,而是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来了,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秋天雨后河床才有的泥腥气。
她把指尖收回来,放在灯下看了看。水珠在指腹上滚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停住了。
"浑河。"她轻声说。
头顶土层传来第二下轻震。比第一下更近。这次她听清了那些混杂在震动里的声音:薛蟠嗷嗷叫唤的余音、小E笑岔气的啤酒罐滚地声、平儿无可奈何的"奶奶您慢点"、以及王熙凤那一嗓子穿透三百零七米土层的"妹妹你等着——"。
阿福把指尖上的水珠蹭在袖口上,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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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那下轻震把王熙凤刚捡起来的茶杯又震飞了。她手忙脚乱按住杯沿,丹凤眼瞪圆了半秒——然后她闭了闭眼。只有半秒。那半秒里她的表情有一种极短暂的、在场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的松动,像一个人在笑出声之前被什么旧事轻轻绊了一跤。然后她睁开眼,嗓门照旧炸开:"哎哟喂!这地底下是藏了个蹦迪的还是埋了台 打桩鸡?"
平儿手一抖,君山银针又泼半盏,拿帕子擦桌时低声说:"奶奶,您刚才——"
"刚才什么刚才!"王熙凤一挥手把话头截断了,"赶紧的!阿福妹妹喊咱们下去呢!周瑞家的!把那台地脉钻探小电驴开过来!"
坤卦网络那三个"来找我"飘在半空,毛笔字软乎乎的,像蒸好的糯米团子。薛蟠摸着下巴看那字乐了:"哟呵!阿福妹妹地下抄书抄寂寞了,喊咱们探险?"他怀里微型金丹"嗡"地一亮,烫得他嗷一嗓子蹦起来,手忙脚乱把金丹从衣襟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金丹在他掌心里跳了跳,金光忽明忽灭。薛蟠的笑声忽然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正在发烫的圆球。金丹表面的符文还在运转,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阿福的纸本如果真的能"抄"走金丹的地脉通讯协议,那他手里的这个东西,回到鼠族矿业之后还怎么跟董事会交代?那些老头儿要的是"太阳系鼠族矿业独家地脉控制权",不是一个被宣纸抄过的二手协议。
"不是……"他嘟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两个调门,"我金丹要是被抄没了,回去怎么跟董事会说啊?那帮老头儿不得把我当废铁回收了?"
王熙凤正跨上那台粉粉嫩嫩的小电驴,听到这话头也没回:"交代什么交代!你本来就是个挂名的,鼠族矿业选你当合伙人是因为你脸大能当招牌!"
薛蟠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嘿!你这话扎心了啊凤辣子!"但他把金丹重新揣回怀里的时候,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一点,手指在符文表面多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殷兰走在队伍中间,腕间"易"字胎记一跳一跳的。她没有说话。从"来找我"三个字飘出来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银线从她腕间垂下来,触地的末端像蛇信子一样左右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指向地下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她低头看着那条银线,又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个三个月前用密文写下来的协议缩略版——那些密文是她一项一项算出来的,每一行都对应着地脉网络的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她都推导过至少十七遍。
现在纸本出现了。一笔一划抄出来的,秃了八支钢笔,用了三卡车宣纸。
殷兰把自己的左腕翻过来,让那个胎记朝上。银线从她指缝间滑过去,缠上路边一块金条样品——那根刻着"太阳系鼠族矿业集团"的金条抖得像筛糠,裂口里的暗金色颗粒滚出来,在桌面上转圈。殷兰看着那些转圈的金色颗粒,忽然轻声说了句:"它们自己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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