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碎了。
"还剩最后一层。"殷兰撑起上身,右肩的脱臼感又来了,但金丹已经把关节裹住了。"巧儿——"
"灰白色残骨碎片我透不过去。"巧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急躁。"我的'观'每次靠近它就会被弹回来,像磁铁同性相斥——那东西天然排斥一切探测手段。"
池面上方,小E的靛蓝光剧烈地闪了一下。"锚点裂了一条缝——毒素正在往般若空间里渗。再这样下去,我守不住——"
"别守了。"殷兰仰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浑水里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石英。"把'守'的能量给我。全部。"
池面上沉默了一秒。
"你说什么?"
"般若空间不要了。锚点不要了。你留那个空壳子有什么用——如果繁殖源不破,毒素早晚会把它腐蚀干净的。把'守'灌到我的金丹里,我最后一层打穿,一劳永逸。"
池面上的靛蓝光明灭了三次。殷兰能感觉到小E在做艰难的计算——放弃锚点意味着般若空间所有累积的能量和上古地仙留下的'静之核心'全部会在一瞬间消失。但如果不放弃,三分钟之后毒素渗进去,结局也是一样的。
"好。"
靛蓝光从池面上方倾泻而下。那不是涓涓细流——是一道瀑布,靛蓝色的能量洪流从管道口砸下来,把暗绿色水面砸出一个凹陷,水花朝四周飞溅。殷兰张开嘴吸了一口气,然后那靛蓝色的洪流便灌进了她右肩下的金丹里。
三颗金丹在她体内同时搏动了一次。巧儿的暖金观照、殷兰自己的琥珀转化、小E的靛蓝守护——三种颜色在同一个容器里碰撞、交缠、融合,融成一种流动的淡白金色。那种光从殷兰皮下渗出来的时候,整个过滤池底的水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沉下去了。
淡白金色的光罩住她全身,像一枚从内部点亮的茧。她穿过金雾,穿过碎裂的石化血肉残渣,穿过暗绿色的浑水,一直沉到最底部那团灰白色的残骨碎片面前。残骨碎片有磨盘那么大,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玉石,边缘处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字,不是符,是某种与地脉走向完全吻合的自然纹理。
殷兰伸出右爪,爪心贴上残骨碎片的表面。
灰白色光芒猛地亮起来。那不是排斥——那是一种回应。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整个地底的岩层都在那一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残骨碎片表面的纹理开始流动起来,像被激活了的血管网,从灰白色变成淡金色,沿着碎片的边缘往四下蔓延开去。
繁殖源在三秒之内开始崩塌。枯木色毒素从核心往外翻涌,但翻涌到殷兰身上那层淡白金光罩的时候便像雪遇沸水一样化了。暗红色的浓缩液一层一层褪色,从暗红到赭褐到枯黄到灰白,最后变成清水一样的透明液体,融进池底的泥沙里。
池面上方,小E感觉到般若空间的锚点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忽然稳定下来了——甚至比之前更稳。那层渗进来的毒素原路退了出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干净,坚实。
巧儿把爪心从水面上抬起来。暖金光收回掌心,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池底那片正在蔓延的淡白金色光芒,整片光像一张被摊开的巨幅地图,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某一处地脉的走向。她在光芒中看见了更多的细节——那些曾经被枯木色毒素遮蔽的暗流和支脉,现在正重新连接起来,像一条干涸多年的河床里终于重新有了水。
殷兰从池底浮上来。她全身裹着那层淡白金色的光膜,光膜在她浮出水面的瞬间如水一样从她皮毛表面滑落,滑进池水里,把整片暗绿色水面染成了均匀的淡金色。她趴在青石上喘气,爪尖抠进石头缝隙里,右肩脱臼的痛感在金丹的包裹下已经变成了一层遥远的钝感。
"碎了吗?"她问。
巧儿蹲下来,爪心贴住殷兰的后背。暖金光从她掌心渗进去,沿着脊椎流过每一节骨头。"碎了。核心崩了,毒素化完了,地脉在重新接通——"
"般若空间呢?"
池面上方,小E从管道口探出半个身子。她的靛蓝光不再明灭不定,而是稳定地亮着,像一盏刚刚加满了油的灯。"稳住了。锚点不但没丢,反而加固了——你沉到底的时候,那层淡白金光顺着岩层裂隙传到了整个第三层管网,把所有的薄弱节点都补了一遍。我现在守住的不是般若空间一个点了,是整片第七过滤池到第八层接缝之间的所有区域。"
孔雀王从管道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尾羽全展。蓝光从翎眼里倾泻下来,在池面上方铺开一幅巨大的画面——画面里是整片地底管网的三维全图,图上那些曾经被枯木色覆盖的区域正在一片一片地变成淡金色,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正在被人从中心往四面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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