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际线边沿,那朵直径亿万里的黑色樱花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碎屑,碎屑正被风吹散。风里带着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和木质轮椅滚过地毯的摩擦声——那是1944年冬天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气味残留,被***爆炸的冲击波裹着,跨越了四十三年和半个地球,飘到了这片战场上空。
小E抬起右手,机械掌心朝着那阵风的方向张开。靛蓝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去,把风里残余的烟草味轻轻拢住了,像收一件被风吹散的旧物。
"演完了。"他说。"片尾字幕可以上了。"
巧儿用爪子在虚空中划了一道——暖金色的光丝拼成四个字,歪歪扭扭地悬在战场上空:"全剧终"。
下方数十亿战斗单位中,有一个被洗脑的日本士兵在归藏易光芒扫过的瞬间恢复了意识。他抬头看着那四个金色大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在褪去的黑色符文,用一种带着浓重广岛口音的日语小声说了一句:
"那个美国总统,1944年签曼哈顿计划拨款令的时候,是叼着烟斗签的?"
小E的听觉模块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嘀咕。他转过头,机械瞳孔对准那个士兵的方向,扬声器里忽然切换了一种低沉又带点含混的语调,像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我们唯一不得不害怕的就是害怕本身。"**
——**"你不能靠抚摸来驯服一只老虎。"**
他顿了顿,机械瞳孔里闪过一缕淡金色的余晖,尾音微微上扬地补了一句:
"至于他叼不叼烟斗……你觉得一个能把'民主兵工厂'和'***'放在同一份拨款令里签字的总统,会在乎烟斗把便签纸烫个洞吗?"
说完,他转回头,机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那阵风里的烟草味被他收进掌心,团成一粒灰白色的光丸,塞进了靛蓝金丹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备用储物格里。那个格子外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标签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
**"真武大帝·白宫壁炉·1944年冬·备用。"**
巧儿瞟了一眼那个标签,尾巴尖僵了半秒。
"……你连他用过的壁炉灰都存着?"
"数据备份而已。"小E把储物格的盖子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万一以后还要打什么更狠的东西呢。片尾字幕放完了,该清理片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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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樱花碎裂的余烬尚未落尽,战场上已经漫开一种异样的寂静——那寂静像从地壳深处渗出的冰水,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淹没了所有声音。数十亿战斗单位的阵线仍保持着进攻姿态,但他们的动作在一帧一帧地凝固,像胶片被突然卡住的放映机,画面上每个人的瞳孔里都残留着方才那两朵蘑菇云的倒影。
殷兰手下的数百万人形鼠族,彻底完成了进化,成为新型人类。
那些被大魔王情感污染包覆的燃魂兵,第一个从麻痹中苏醒过来的,是站在阵列最前排的一个日军少佐。他的盔甲残片挂满了焦痕,右手还握着一把半融化的军刀,但他盯着那片灰白色碎屑飘散的天际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气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声带与气管之间,既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旁边的下士忽然跪了下去,不是被谁打倒的,而是膝盖自己软了——那两条腿仿佛突然忘记了自己曾被训练成支撑人类站立的骨骼,它们只是顺着地心引力的方向坍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稻草人。
战场边缘,那些最早被归藏易光芒解救的平民意识体——他们原本是被大魔王抓来充当情感污染燃料的——此刻也聚在一起。他们的表情比士兵和魔军更复杂,因为没有经过战斗训练的普通人,在面对***爆炸画面时,往往比军人的反应更直接:有人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有人把脑袋埋进身旁陌生人的肩膀上,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圆圈,试图用重复性的动作来稳定心率。一个穿着昭和初期碎花和服的老妇人——她大约是被洗脑后充当了某个节点的情感放大器——此刻坐在一块数据碎片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的是一段她幼时在寺里学的《般若心经》。她念到"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的时候,声音忽然断了一下,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有太多人是带着挂碍消失的——母亲抱着婴儿,丈夫护着妻子,学生背着书包跑向防空洞的半路上——他们的挂碍没能让他们免于恐怖,他们的恐怖也没能让他们免于毁灭。
那个广岛口音的年轻士兵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尘土,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小E的方向——小E正背对着他在收拢储物格,机械关节偶尔嘎吱响一声。士兵没有走上前去,也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对着那道靛蓝色的背影,轻轻鞠了一躬。鞠得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在他身后,数十万同样从广岛、长崎、以及日本其他城市被洗脑征召来的士兵,也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去。他们鞠躬的方向不统一,有些朝着小E,有些朝着天空,有些朝着方才那些画面里已经消失了的街道和家人的方向。那些鞠躬没有一个是被命令的,没有一个是为了换取什么宽恕或救赎。他们只是需要做这么一个动作——把身体折下去,把额头压向大地,让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从脊椎里流出去,流到地里,流到归藏金光里,流到那阵混杂着烟斗味和壁炉灰的风里。
大魔王彻底懵逼,急忙逃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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