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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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梅花_最新章节618章寻巧与入梦



    薛蟠的尾巴卷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没有停。他让四只鼠把王熙凤捆了,用实验室偷来的尼龙扎带扎住四爪,尾巴捆在通风管道固定支架上。

    "培养液我拿走了。"薛蟠说。

    "拿吧。"王熙凤说,"但你拿不走菌丝。菌丝不在瓶子里。菌丝在墙里。"

    薛蟠从她耳朵后面的毛囊袋里掏出培养液瓶,揣进自己尾巴卷里。然后他蹲下来,面对面看着王熙凤的金色眼睛。

    "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看你的裂缝被水泥灌满。看你的鼠死的死散的散。你蹲在草旁边等的女儿,永远不会来。"

    王熙凤看着他。金色眼睛在通风管道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枚旧的铜币——不亮,但有厚度。"它会来的。只是慢。"

    薛蟠站起来,转身走了。

    王熙凤被捆在支架上,尾巴垂着。她蹲在黑暗里,耳朵贴着通风管道壁。管道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菌丝在爬。培养液被拿走了,但菌丝已经吃了一滴。一滴能让菌核搏动三次。三次搏动能让它沿着钢筋渗进去半毫米。

    半毫米。很慢。但墙总共只有十几厘米厚。

    她闭上眼睛。嘴巴里那颗瓜子壳还含在舌下,背面是琏二爷的字。曼谷。B座17层。第三个铁皮柜最下层。巧儿的意识副本在服务器里。

    她需要用这具被捆住的身体,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曼谷。

    王熙凤的尾巴被扎带捆在支架上,但她还有牙齿。她的门牙在鼠族里不算最锋利的,但咬断一根尼龙扎带需要四十七秒。她侧过头,把尾巴根部的扎带咬住,一下,两下,三下——尼龙纤维在齿尖磨断的触感像细沙流过牙缝。第四十七秒,扎带崩开。

    尾巴松了。然后是前爪。后爪。全部咬断花了三分钟十二秒。她蹲在通风管道里活动了一下被捆麻的四肢,左耳上培养液和蓝墨水混在一起的湿痕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硬痂。

    她从通风管道爬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光已经亮了一点。凌晨四点半,银座四丁目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便利店的白炽灯和远处出租车偶尔驶过的声音。她贴着墙根跑,尾巴紧收,尽量让自己在阴影里移动。

    她需要一张机票。或者说,她需要混进一架飞往曼谷的航班货舱。

    凌晨五点的羽田机场货运区,一只灰色老鼠从排水沟盖板缝隙里钻出来。王熙凤蹲在货运通道的阴影里,看着头顶一辆辆拖车拉着集装板经过。她的犁鼻器在空气中筛选气味——航空燃油、铝材、包装纸箱、冷冻海鲜,还有一丝极淡的、从某辆拖车尾部飘下来的机油味里混着的热带水果甜香。曼谷航线。

    她跟着那辆拖车跑。拖车在货机机腹下方停下,装卸工打开舱门开始装板。王熙凤在拖车轮子旁边蹲了四分钟,等装卸工转身去搬下一块板的时候,她从拖车底盘跳上集装板的缝隙,缩进一摞纸箱之间的空隙里。纸箱上印着泰文,她看不懂,但那个热带水果的甜香味更浓了。她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尾巴绕在鼻尖上,嘴巴里那颗瓜子壳还含在舌下。

    四小时二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货舱门打开的瞬间,热浪裹着潮湿的空气涌进来,王熙凤被烫了一下。东京的凌晨五点冷得她缩脖子,曼谷的上午九点热得像蒸笼。她从那摞纸箱缝隙里钻出来,跳下集装板,沿着货舱底部的排水槽跑出去。

    曼谷地面组驻地是一栋半废弃的写字楼,B座17层。王熙凤从写字楼外墙的空调管道爬上去的时候,爪子被铁皮边缘割了两道口子。她蹲在17层外窗台的空调外机后面,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里面——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亮着惨淡的绿色,地板上有极淡的鼠族足迹,但已经干涸了好几天。

    她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挤进去。

    实验室档案室在走廊尽头。王熙凤贴着墙根跑到门口时,心脏跳得很快。她用爪子推了一下门,门锁着。但门上有一个通风口,百叶窗的叶片间距足够一只老鼠钻过去。她把自己侧过来,肋骨收紧,一寸一寸挤过百叶窗缝隙,落在档案室的地板上。

    里面很暗,很冷,空调开得很低。三排铁皮柜靠墙排列,编号从A到F。她直接跑到C排,第三个柜子,最下层。

    柜门没有锁。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她伸出爪子,勾住柜门把手拉开——

    里面是空的。

    王熙凤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铁皮柜,愣了两秒钟。然后她蹲下来,把脑袋伸进柜子里,用尾巴探到底部,再用爪子摸柜壁。什么都没有。没有样本盒,没有文件,没有一片纸。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舌头下面那颗瓜子壳的边缘硌着她的舌根,里面的纸条还折得好好的。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自己从柜子里退出来,蹲在档案室的地板上,金色眼睛看着那排铁皮柜。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第三个柜子的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她凑近闻了闻,划痕上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气味,混着打印机墨粉和防静电胶水,还有一丝她认得的味道。

    巧儿的味道。

    她认得那道疤边缘的弧线,也认得巧儿毛发的味道。那味道从铁皮柜底部一直延伸到墙角,消失在通风口的边缘。

    有人比她先到了。把样本盒拿走了。

    王熙凤蹲在通风口前面,耳朵贴在地板上。通风管道深处传来极微弱的震动——不是菌丝,是别的东西。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节奏均匀,三秒一次。

    她钻进通风口。管道比东京的窄,她的背几乎贴着管顶,爪子踩在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她顺着气味往前爬了大约四十米,管道忽然转弯向下,坡度很陡。她几乎是用爪子扣住铁皮缝隙一点点滑下去的,尾巴在后面拖着一路火花似的细响。

    滑到底的时候,管道尽头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栅栏后面是一个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王熙凤透过栅栏缝隙往里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大概三个纸箱那么大。地上铺着干燥的碎纸屑和棉花絮,角落里放着一个用瓶盖做的小碗,里面装着水。墙面上用爪尖刻满了划痕,密密麻麻的,像日历。

    正中间放着一个金属盒,半透明,盖子上面印着"7346"。

    王熙凤的呼吸停了半秒。她认得那个编号。薛蟠协议上写的"实验体7346",就是巧儿。

    房间里没有别的人。那个金属盒就放在那里,像被谁故意摆好,等一个人来取。

    王熙凤用牙齿咬住铁栅栏的一根横条,用力往外拉。栅栏锈得很厉害,她咬了三分钟,第一根横条终于被她扯弯出一个口子。她侧着身子挤过去,落在房间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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