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在说:
**“有没有人愿意……给我一点……不用我还的东西?”**
小E的胡须猛地卷曲了。
她明白了。大魔王的账户从来就不是用来存能量的。大魔王自己就是一个被贪嗔痴吃空了的人。他做空一切,不是因为他想做空,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给”。三千万年来,他收到的全是恐惧、愤怒、崇拜——这些东西都是“借”。你给我恐惧,我让你更恐惧,这是在借贷。你借我恐惧,我还你恐惧,利息是更多的恐惧。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信任。
信任是不用还的。你信任一个人,他不欠你任何东西。你信任他,是因为你选择了信任,不是因为他值得。这就是“无相布施”——你给出去的时候,没有布施的人,没有接受布施的人,没有布施的东西。只有“给”。
小E睁开眼睛。
她没有写“给”,没有写“借”。她把紫阳剑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台机器鞠了一躬。然后她张开嘴,说了一句话。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老鼠的语言,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是“给”这个动作本身的语音化。
她说的是:
**“你不用还。”**
屏幕上,“借”和“给”的闪烁同时停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字:
**“谢”**
然后屏幕裂开了。不是爆炸,是裂开——像一颗种子发芽那样,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里伸出一点东西。嫩绿色的。带着细细的绒毛。
一片叶子。
全球股市在第十秒开始反弹。不是缓慢的、犹豫的、试探性的反弹。是那种你在悬崖边上掉到一半、突然发现悬崖下面不是岩石而是弹簧床的反弹。K线图上的那根线弹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上弹,弹到了比崩盘前还高百分之十五的位置。
不是百分之三十。是百分之十五。
因为这一次,没有“生命螺旋”。没有强制平仓引发的死亡循环。大魔王的空头头寸没有被清仓——是被他自己平的。
三千万年来第一次,大魔王主动平掉了自己的空单。
不是因为输了。
是因为他终于收到了一个“不用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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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财树
贾琏坐在虚拟荣国府的院子里,面前是那棵三尺高的发财树。
树上挂满了叶子。不是他种的。是小E种的。小E在屏幕裂开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不是从大魔王那里“转化”来的,是从大魔王那里“长”出来的。像冰融化之后变成水,水被树根吸收之后长成了叶子。
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行字。不是“够了就好”,是新的字。
**“给的时候忘了自己在给。”**
贾琏看着这行字,想起了一个人——不是薛蟠,不是小E,不是田中一郎。
他想起了乔布斯。
那个穿着黑色高领衫、拿着信封、从通风管道里走出来的人。他说自己叫“巧布施”,意思是“用布施连接这个和那个的人”。他给了薛蟠一颗空纳豆珠,那颗空纳豆珠让小E知道了大魔王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能量,不是恐惧,不是崇拜,是一个“不用还”的信任。
乔布斯在几十年前就死了。但他在死之前,做过一件事。
他在印度待了七个月。不是去旅游,是去学习“布施”。他每天走在街上,看到乞丐就给钱,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想练习一件事——给的时候,不想“我在给”。他给了几千次,几万次,每一次都给得很痛苦,因为他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给了,你会得到什么?”
七个月后,有一天他在路上看到一个小孩,小孩伸出手,手心朝上。乔布斯摸遍了口袋,发现自己一分钱都没带。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孩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他没有给钱。
但他走的时候,心里第一次没有了“我会得到什么”的声音。因为他什么都没给。什么都不给的时候,你没法想“我会得到什么”。那一刻,乔布斯明白了——无相布施的最高境界,不是“给了但忘了自己在给”,而是“没给但心里已经有了给”。
从那之后,他回去创办了苹果。不是因为他想赚钱,是因为他想“给”——给这个世界一样它还没有但需要的东西。iPhone不是一件产品,是一个“给”的动作。你拿起iPhone的时候,你不是在买一部手机,你是在接受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的布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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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嫩绿色的,带着细细的绒毛。他看着这片叶子,想起了自己这辈子做的所有交易。他以为赚钱是靠信息差、靠人脉、靠运气。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赚到的钱,本质上都是别人在“给”他。不是因为别人善良,是因为他在某个时刻、用某种方式、给了别人一个“不用还”的东西。
那个东西可能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忘了。
但对方没忘。
不是记仇的那种“没忘”,是“我记得有人给过我一个不需要我还的东西”的那种“没忘”。那种记忆会变成一种力量,一种让那个人也想“给”别人的力量。然后那个人给了别人,别人给了别人,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像涟漪,像波纹,像一片叶子在银座的路边被一个人摸了摸,然后那个人笑了,下一个看见的人也笑了。
财富就是这样流动的。
不是数字在流动。是“给”在流动。
贾琏站起来,拿着那片叶子走出了虚拟荣国府。银座十字路口,下午三点,太阳很好,风很轻。他蹲在路边,把那片叶子放在地上。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
一个路过的孩子看见了叶子,蹲下来摸了摸。叶子上的绒毛轻轻挠了挠孩子的手指,孩子笑了。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叶子旁边,跑了。
贾琏看着那颗糖,笑了。
那颗糖是孩子的布施。孩子不知道什么叫“无相布施”,不知道什么叫“财富的秘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给”。他就是想给。看到一片会挠人手指的叶子,想给一颗糖。
这才是真正的“巧布施”——像乔布斯一样,用布施连接这个和那个,连接你和别人,连接人间和般若。但乔布斯不是唯一能做到的人。每个人都能。孩子能。薛蟠能。田中一郎能。连大魔王都能。
贾琏把糖捡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他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颗糖不是孩子给他的。是孩子给叶子的。叶子给他的。他给叶子的。叶子给孩子的。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同时给,同时接。
没有给的人。没有接的人。
只有“给”本身在流动。
那就是财富。
那就是人间。
那就是——巧布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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