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列岛的中心已经紫得发黑了。
“小E姐!”薛蟠的声音大了一些,银白色的胡须在颤抖,“到底怎么了?”
小E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挤成了一片空白。薛蟠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他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什么具体的事情。是知道了“出大事了”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毒苗。”小E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
“什么?”薛蟠没听清。
“三万六千株毒苗,”小E的声音还是没有变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薛蟠的耳朵里,“变成了三万六千只老鼠。然后分裂了。”
薛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懂般若空间,不懂地脉能量,但他懂一件事——分裂。他是做空全球高科技股票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分裂”意味着什么。一个细胞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八个。每次分裂,数量翻倍。
三万六千翻倍十次是多少?
三千七百万。
翻倍十五次是多少?
十一亿。
但薛蟠这次没有在心里算账。因为小E在全息屏幕上调出的数字,让所有的心算都失去了意义。
那个数字是:
两亿四千一百八十六万四千七百零四只。
“分裂了十三次。”小E说。声音还是一样轻,但这次薛蟠听出了她声音底下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比这些都更深、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身体的疲惫睡一觉就好了。是意识的疲惫,是在般若空间里跟地脉漩涡拔河、跟乔布斯联手压制火山口、在三十分之一秒内把自己的意念从漩涡里拔出来时,消耗的那种疲惫。这种疲惫,睡一百觉也缓不过来。
薛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应对过很多事情——债主上门、凤姐骂街、贾赦打他、大魔王做空。但他从来没有应对过“两亿多只老鼠正在摧毁人类文明”这种事情。
“它们在……做什么?”薛蟠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
小E没有说话。她全息屏幕上的热力图切换成了另一组画面。
实时画面。
来自全球的实时画面。
鼠潮
**德里,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拉吉夫·库马尔正在康诺特广场的值班岗亭里喝奶茶。
他是中央工业安全部队的一名中士,今晚负责看守广场上的英迪拉·甘地雕像——不是因为雕像本身值钱,是因为上个月有人在雕像底座上喷了一句“还我克什米尔”,于是上面决定增派警力。
拉吉夫觉得这很蠢。一个中士能挡住什么?他能挡住子弹吗?他能挡住炸弹吗?他能挡住那些真正想搞破坏的人吗?不能。他唯一能挡住的是那些想在雕像底座上撒尿的流浪狗。而今晚,连流浪狗都没有。康诺特广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风。
他喝了一口奶茶,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还是烫。他把茶杯放在岗亭的窗台上,等着它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狗叫。不是风声。不是车子引擎声。是那种你在深夜的草丛里听到的、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脚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你耳边倒沙子,但沙子的量很大,大到像一整个沙漠在往下沉。
拉吉夫转过头。
康诺特广场的环形街道上,一片灰色的浪潮正从东边涌过来。
不是水。
是老鼠。
不是几只、几十只、几百只。是几十万只。
它们从东边的巷子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过街道,漫过人行道,漫过花坛,漫过草坪,漫过一切挡在它们面前的障碍物。它们没有停下来,没有犹豫,没有在垃圾桶前逗留——它们有明确的目标。
不是拉吉夫。
是拉吉夫身后的英迪拉·甘地雕像。
几十万只老鼠同时转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听到号令,灰色的潮水分成两股,绕过拉吉夫的岗亭,从左右两侧包抄到雕像底座前。然后它们开始爬。不是沿着底座的外壁往上爬,是沿着底座的内壁往上爬——雕像底座是中空的,有一个检修口,检修口的铁栅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锈断了,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洞。
第一只老鼠钻进洞里的时候,拉吉夫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第一千只老鼠钻进去的时候,拉吉夫的奶茶彻底凉了。
两分钟后,雕像开始摇晃。不是被老鼠推的——几十万只老鼠加起来也没有那个重量。是老鼠在底座内部做的事情让底座失去了平衡。
它们在啃。
不是随便啃,是精准地、有组织地、像工程师计算过一样地啃掉底座内部的承重结构。钢筋、混凝土、砖块、砂浆,全部啃碎,啃成粉末,粉末从检修口里流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圈灰色的土。
三分钟后,雕像倒了。
不是慢慢倾斜然后倒下去的那种倒,是像被从底部砍断了一样、直挺挺地往下坐的那种倒。英迪拉·甘地的青铜头像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脸着地,鼻子撞扁了,眼镜飞了出去。
拉吉夫站在岗亭里,嘴巴张着,奶茶杯还握在手里,杯底已经凉透了。
他不是在害怕。害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一个中士不会害怕。他是在困惑。他活了四十二年,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见过暴徒、见过炸弹、见过AK-47、见过IED,但他没有见过几十万只老鼠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精确地拆掉一座雕像。
这不是老鼠能做的事情。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报告。屏幕上没有信号。不是“一格信号都没有”的那种没有信号,是“SIM卡不存在”的那种没有信号。他试着拨了一百,拨不通。拨了警察局的号码,拨不通。拨了他妻子的号码,拨不通。
手机不是没有信号。是信号被某种东西覆盖了。
拉吉夫抬起头,看向康诺特广场的天空。夜空中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他的皮肤感觉到的。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蜘蛛网一样粘在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不是水雾,不是粉尘,是某种介于气体和固体之间的、你碰不到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地脉能量。
拉吉夫不知道这个词。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不是热,不是疼,是一种“有什么东西不对”的直觉。就像你走进一间很久没人住的房间,那种陈旧的、发霉的、带着死亡的安静让你头皮发麻。
但康诺特广场不是没人的房间。康诺特广场上有几十万只老鼠。
老鼠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不爬了、不啃了、不拆了。是同时停了下来,像按下了暂停键。几十万只老鼠同时静止,连尾巴都不动一下。拉吉夫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继续拆东西。是转过来,面朝拉吉夫。几十万双红色的眼睛同时看着他,像几十万颗小小的红色灯泡在黑暗中亮起。拉吉夫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害怕老鼠,是一个中士不怕老鼠。他怕的是这些老鼠眼睛里没有的东西。
没有恐惧。没有饥饿。没有好奇。没有任何正常老鼠应该有的情绪。这些眼睛是空的,像两颗红色的玻璃珠子嵌在灰色的毛皮里,你盯着它们看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拉吉夫终于害怕了。
不是怕死。一个中士不怕死。他怕的是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知道的每一种应对方式——跑、打、躲、喊——都需要你对敌人有一个基本的判断。这些老鼠,他判断不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