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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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梅花_最新章节592章 灭鼠令--般若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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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一郎走到了第三十天。

    他已经过了名古屋,到了滋贺县。膝盖上的血早就干了,结成了厚厚的痂。痂又裂开了,露出下面新长的粉红色的皮肤。新皮肤又磨破了,又流血,又结痂。如此反复,反复到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不是麻木。是真的没有知觉了——神经末梢已经跪没了。

    他的额头也一样。那块茧子已经厚到可以当安全帽用了。有一次他磕头的时候磕到了一块小石子,石子被额头上的茧子弹飞了,弹到了路边的水沟里。田中一郎听到石子落水的声音,“咚”的一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疼。是感激。感激那块茧子。感激这三千公里的路。感激这一百五十万次的跪拜。

    感激乔布斯。

    不是因为他真的感激乔布斯。是因为贾琏让他感激乔布斯。在他出发之前,贾琏给他发了条消息:“记住,你是为了乔布斯才跪的。每一步都要想着乔布斯。每一拜都要想着乔布斯。你在模仿乔布斯的冥想之路。你不是田中一郎。你是乔布斯转世。”

    田中一郎知道这不是真的。但他选择相信。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在绝望的时候,相信任何东西都比什么都不信强。信菩萨,信上帝,信**,信马克思,信巴菲特,信乔布斯——信什么都行。只要是“信”这个动作本身,就有力量。

    所以他跪拜的时候,心里一直默念着乔布斯的名字。

    “乔布斯。乔布斯。乔布斯。”

    不是念经,是念名字。像一个暗恋中的少女在念心上人的名字。像一个濒死的人在念救世主的名字。像一个被套牢的股民在念涨停板的名字。

    但乔布斯已经死了。所以田中一郎念的不是乔布斯。是乔布斯留下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在苹果公司里,不在iPhone里,不在任何硬件或软件里。那个东西在乔布斯当年在菩提树下冥想的时候、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在他放下一切执念的刹那、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叫“般若”。

    不是智慧。不是觉悟。不是任何你能从字典里查到的解释。般若是一种状态——你什么都不想,但什么都明白。你什么都不求,但什么都得到。你什么都不信,但什么都在你心里。

    田中一郎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跪。

    跪到第四十五天,他到了冈山县。跪到第六十天,他到了广岛县。跪到第七十五天,他到了山口县。跪到第九十天,他渡过了濑户内海,到了九州。跪到第一百二十天,他到了鹿儿岛。跪到第一百五十天,他从鹿儿岛坐船到了冲绳。跪到第一百八十天,他从冲绳坐飞机到了台湾——不对,不是台湾。是中国的台湾省。他跪错了方向。他应该往西南方向跪,但他在冲绳转错了弯,跪到了台湾。

    “没关系。”贾琏在电话里说,“乔布斯也犯过错。苹果Lisa电脑就是他犯的错。你继续跪,跪到印度就行。”

    田中一郎从台湾跪到了菲律宾。从菲律宾跪到了越南。从越南跪到了老挝。从老挝跪到了泰国。从泰国跪到了缅甸。从缅甸跪到了印度。

    两百四十天。三百个城市。两千八百公里。一百三十万次跪拜。

    终于到了菩提伽耶。

    田中一郎跪在那棵菩提树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他什么都不想。但他什么都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风。感觉到了光。感觉到了树的呼吸。感觉到了大地的心跳。感觉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乔布斯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

    小E的声音。

    “谢谢。”那个声音说。

    ^^

    贾府的账本

    般若空间里,乔布斯消失后留下的那行代码还在虚空中浮沉。C++的字符像萤火虫一样慢慢散开,融进了空间深处无处不在的菩提叶脉络里。

    小E始终没有立刻离开。即使身在东京湾。

    她的意识在般若空间里盘成了一个如意坐的形状——不是肉身的坐,是意念的坐,比肉身更稳,比石头更沉。三万个族人的意念在她身后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网的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条信任的路径,路径的尽头是三千万个窗台上曾经摆放过毒苗的人家。

    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现在要做的,是等它们发芽。

    但有人不想等。

    “小E——”

    一个声音从般若空间的底部传来。不是空间的底部——般若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是意念的底部,那个最沉、最暗、最不容易被察觉的层面。声音里带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让人想起账本和算盘珠子的味道。

    凤姐。

    小E的意识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凤姐的出场方式太不般若了。般若空间是清净的、空的、没有执念的。凤姐带着一整座荣国府的执念闯进来,就像往一杯清水里倒了一瓶墨汁。

    “你来了。”小E说。声音很平。

    他本来想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因为只有半个证道的人才有资格进来。莫非她——

    对了,她是大魔王的棋子。

    “我能不来吗?”凤姐的意识在般若空间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但能看清那个标志性的、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是凤姐的笑,三分精明,三分刻薄,三分不认命,还有一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虚。

    “贾家的钱,被人偷了。”

    小E没有说话。她在等。

    凤姐的意识人形往前飘了一步。在般若空间里,飘一步相当于在人间走近一千公里——没有距离,但有方向。方向就是小E面前的那个莲花座,那个由三万个鼠族的意念编织成的、银白色的、微微发光的莲花座。

    “你坐了这个。”凤姐说,声音里的刻薄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的、几乎听不见的疲惫。“如意坐。鼠族的坐法。佛家的坐法。你坐这个,能看到很多我看不到的东西。”

    “是。”

    “那你能不能看到……贾家的东西去哪儿了?”

    小E的意识轻轻波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叹,是那种“你终于问了”的如释重负。

    “你等了多久?”小E问。

    “从贾家败的那天起。”凤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让贾琏去种树,不是因为我信他。是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信了。贾政只会哭,贾赦只会花,宝玉只会发呆,黛玉只会写诗。只有贾琏——贾琏至少还知道,钱放在哪儿会生崽。”

    “生崽?”小E愣了一下。

    “就是利息。”凤姐的语气恢复了几分精明,“你别笑。我不懂你们那些高科技、做空、般若空间。我只懂一件事——钱不能死。钱一死,人就死了。贾家已经死了,但钱还在。钱在哪儿?”

    小E沉默了很久。

    她的意识在般若空间里缓缓展开,像一朵莲花在泥水里慢慢打开花瓣。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记忆的碎片——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般若空间三千年来保存的所有记忆。佛家的、道家的、鼠族的、人族的。所有在菩提树下冥想过的、在般若空间里留下过意识痕迹的人,他们的记忆都沉淀在这里,像河床底部的泥沙,一层叠一层,越往下越老,越老越真。

    小E的意识花瓣沉到了最底部。

    那里有一块石头。

    不是真的石头。是某个人的意念在三千年前留下的印记——一个坐在菩提树下、瘦得像一把柴火、眼睛闭着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的老人。老人面前摆着一块玉。不是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是更古老的、没有任何雕刻的、保持着石头本来面目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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