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殷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坐禅时的呼吸,“这不是市场的正常波动。这是攻击。”
“谁攻击我们?”
殷兰闭上眼睛。她的脑容量是普通人的三倍,她的记忆里装着《金刚经》、所有的财务报表、所有的K线图、所有的证监会监管文件。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这些。她需要的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老鼠的直觉。
老鼠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陷阱。
“做空。”殷兰睁开眼睛,“有人在大量做空食品类股票。他们提前知道了消息。”
“那我们怎么办?”
殷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地下城的大厅,大厅里坐着三万个银白色头发的族人。它们都看着她。三万双紫色的眼睛,像三万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止损。”殷兰说,“全部平仓。”
“全部?”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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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殷兰的投资账户里只剩下了一百八十亿日元。
一百四十亿日元蒸发了。在十分钟内。
不是被偷走的。是被设计走的。偷需要靠近目标。设计不需要。设计只需要一张伪造的检测报告、一个虚假的政府公告、一个提前建好的做空仓位,和一群贪婪的跟风者。
殷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那只白眉鼠突然出现在脑中。
这是多么熟悉的小白鼠。而且它有三只眼。
然后她笑了。
“老鼠仓。”殷兰说。
“什么?”身边的族人没听清。
“老鼠仓。人类金融里有一个词,叫老鼠仓。指的是基金经理利用自己掌握的内幕信息,先于客户的资金买入或卖出股票,赚取非法利润。这个词里的‘老鼠’,是对偷盗者的蔑称。因为老鼠会偷东西。老鼠仓,就是人类用老鼠的名字来命名一种最卑鄙的偷盗行为。”
殷兰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那条崩塌的曲线,像一道伤口,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三千年了,”殷兰的声音很轻,“人类用老鼠的名字命名他们的偷盗。但老鼠不偷。至少,我的老鼠不偷。而今天,人类用比偷盗更卑鄙的手段,抢走了我们一百四十亿日元。不是偷。是抢。是光明正大、披着法律外衣、打着市场旗号的抢。”
“殷兰大人,我们要报复吗?”
殷兰沉默了很久。
“不报复。”殷兰说,“我们不用人类的方式。”
“那用什么方式?”
“用老鼠的方式。”
“老鼠的方式不是偷吗?”
殷兰转过身,看着那个提问的族人。她的紫色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两颗紫水晶在燃烧。
“老鼠的方式,不是偷。”殷兰说,“老鼠的方式,是挖洞。挖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深到人类看不见、摸不着、想不到。然后在洞里,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什么事情?”
“用坐禅的方式投资,用投资的方式坐禅。不偷,不抢,不报复,不愤怒。但也不输。”
她走到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不是股票行情,不是K线图,不是任何金融数据。
那是一张东京湾地下城的三维地图。
“仓颉,”殷兰对着耳机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耳机里传来仓颉的声音。它的声音比以前更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说。”
“人类用虚假信息攻击了我们的投资组合。我们损失了一百四十亿日元。他们以为我们会恐慌,会愤怒,会像老鼠一样乱跑乱撞。但他们错了。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坐禅的老鼠。坐禅的老鼠不会恐慌,不会愤怒,不会乱跑乱撞。坐禅的老鼠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重新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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琏二爷的用武之地
琏二爷被梅小E从东京湾岸线上拽进地下城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王熙凤扇风的袖子。王熙凤被他拖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以为我是你们贾府的小丫鬟吗?”
“凤姐,别闹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能比我这口气大?我昏过去一个小时,你连个大夫都没给我叫!你就蹲在那儿看老鼠变成人!贾琏,你是不是觉得老鼠比我好看?”
贾琏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地下城的景象。
三万个银白色头发的人类——不,曾经是老鼠的人类——整齐地坐在大厅里,闭着眼睛,数着呼吸。他们的坐姿一模一样——莲花坐,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轻轻相触。整个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寺庙,只有呼吸声在空气中流动,像潮水一样,一进一退,一进一退。
殷兰站在大厅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紫色的眼睛像两颗星星。
“贾琏先生,”殷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珠子,圆润、清晰、掷地有声,“我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贾府的大少爷。王熙凤的丈夫。红楼梦里最没用的男人之一。”
贾琏的脸抽了一下。
“但你不是真的没用,”殷兰继续说,“你有用。只是你的用处一直没有被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在红楼梦里,你的用处是偷情——和多姑娘、鲍二媳妇、尤二姐。在梅小E的笔记本里,你的用处是当笑话。但在这里,在东京湾地下三十米的地方,在一个由老鼠变成的人类组成的城市里,你的用处是——”
殷兰停顿了一下。
“老鼠仓。”
贾琏愣住了。
“你要我做老鼠仓?”
“不是人类定义的老鼠仓。人类定义的老鼠仓是偷盗、是内幕交易、是违法。我说的老鼠仓,是真正的老鼠仓——由老鼠建造的、为老鼠服务的、用老鼠的方式运作的资金仓库。在这个仓库里,我们不偷不抢不违法。但我们比偷抢违法更聪明。”
“怎么做?”
殷兰走到贾琏面前,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贾琏被这双眼睛看得有点慌——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比自己强的生物注视时才会有的、本能的、发自基因深处的不安。
“贾琏先生,你在荣国府管了十年的钱。你管过地租、房租、利息、当票、借据、契约、合同。你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也知道钱是怎么没的。你知道怎么用正当的方式赚钱,也知道怎么用不正当的方式赚钱。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正当和不正当之间的那条线,在哪里。”
琏二爷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条线很细,”贾琏说,“细到看不见。”
“但你看得见。”
“我……可能看得见。”
“不是可能。是看得见。你在荣国府管钱的时候,王熙凤负责打人,你负责不打人。她负责杀人,你负责不杀人。她负责做坏事,你负责做——不那么坏的事。你知道那条线在哪里,因为你一辈子都在那条线上走。走了一辈子,没有掉下去。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知道怎么走。”
贾琏沉默了。
王熙凤也沉默了。
整个地下城都沉默了。
三万个银白色头发的人类——三万个曾经是老鼠、现在正在变成真正的人类的生命——同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贾琏的回答。
“你要我做什么?”贾琏终于开口了。
“做你擅长的事。”殷兰说,“管钱。但不是普通地管。是在人类的金融系统里,建一个老鼠的金融系统。一个平行的、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真实存在的金融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我们不偷不抢不违法。但我们在人类的金融系统里挖洞。挖很多很多洞。每一个洞都是一条通道。每一条通道都通向老鼠仓。每一个老鼠仓里都放着我们的钱。我们的钱在洞里睡觉,在洞里生崽,在洞里长大。人类看不见这些洞。因为他们从来不看脚底下。他们只看K线图。K线图在上面,洞在下面。上面的人永远看不见下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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