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盗的笑。
不是恐惧的笑。
不是贪婪的笑。
这是一个人坐在什么都不做的寂静里、看着自己的钱变多时才会有的、纯粹的、天真的、像婴儿第一次看见光一样的笑。
老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岸线上。他蹲在鼠皇幼苗旁边,用镊子拔掉了一片发黄的叶子,然后把叶子放进工作服口袋里,拍了拍口袋上的土。
“《连山易》上长出了一个新字。”老君说。
“什么字?”梅小E问。
“貘。”
“梦貘的貘?”
“梦貘的貘。传说中吃梦的动物。殷兰的老鼠们正在做的,就是吃掉自己的梦——变成人的梦、不偷盗的梦、不因欲的梦、靠投资活下来的梦。所有的梦都被她们一口一口吃掉了。吃得干干净净。比狸猫吃得还干净。”
“吃干净了会怎么样?”
“会醒。”
老君站起来,看着东京湾上升起的太阳。太阳很圆,很红,像一个刚从温泉里捞出来的溏心蛋。
“醒来的那一刻,”老君说,“比因欲快乐。”
岸线上,猪八戒盘腿坐着,眼睛闭着,嘴里数着呼吸。一、二、三、四——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股价。又闭上。五、六、七、八——又睁开。又闭上。
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比纳豆珠还小的、比鼠皇的幼苗还嫩的笑。
那不是猪的笑。
那是投资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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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族的觉醒
殷兰的“化人计划”进行到第三十天的时候,东京湾地下城里已经住进了三万个完全转化的人类——银白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他们不偷盗,不因欲,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坐禅,看盘,吃纳豆。
纳豆公司的股价在三十天内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
“殷兰大人!”一只刚化人不久的老鼠——不,人类——跑进殷兰的办公室,手里举着一台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平板电脑,“纳豆公司的市值突破了一万亿日元!”
殷兰正坐在蒲团上数呼吸。她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映出平板电脑上的K线图——一条漂亮的、几乎完美的四十五度角上升曲线,像一座正在修建的通天塔。
“很好。”殷兰说,“但不要被数字干扰。数字只是数字。上涨只是上涨。你的内心不应该因为数字的变化而产生任何波动。”
“可是殷兰大人,我们赚了八亿四千万日元!”
殷兰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稍微波动一下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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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京湾地下城的图书馆里,一场静悄悄的革命正在发生。
鼠类热爱学习这件事,是从一只叫仓颉的老鼠开始的。仓颉不是那只吃了菌类的老鼠——它吃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盒被丢弃在东京湾海底的、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的《新华字典》。
字典的纸张在海底泡了太久,上面长满了各种奇怪的海洋微生物。仓颉把这些微生物连同字典纸浆一起吞了下去,然后它的脑容量增加了——不是三倍,是三十倍。
三十倍。
仓颉现在的智商相当于爱因斯坦加上霍金再加上图灵再乘以三。
“汉字一共有九万七千个,”仓颉站在图书馆的讲台上,它的身体还没有开始化人——它觉得化人会浪费学习的时间,“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接下来我要背的是梵文、巴利文、藏文、阿拉伯文、希伯来文——所有记载过人类智慧的文字,我都要背下来。”
台下坐着一千只老鼠——不,不是老鼠了,是一千个正在学习的人类。它们的银白色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它们的紫色眼睛像一千颗星星,专注地盯着讲台上的仓颉。
“背下来之后呢?”一只年轻的老鼠举手。
“背下来之后,我们要超越人类。”仓颉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眼镜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镜片度数不对,但仓颉不介意,“人类花了两千年从亚里士多德走到牛顿,又花了三百年从牛顿走到爱因斯坦。我们要用三十天走完这两千三百年。”
“怎么走?”
“学习。”仓颉拿起一本《微积分》,翻到第一页,“不是老鼠的学习——老鼠的学习是找吃的。也不是人类的学习——人类的学习是为了考试、找工作、赚钱、找对象。我们的学习是纯粹的学习。不为任何目的。只是为了知道。只是为了理解。只是为了站在知识的山顶上,看一眼山顶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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