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怎么进去?”
“你不是蚊子。你是老鼠。老鼠的体重是蚊子的——呃——”贾琏开始心算,算到一半放弃了,“总之不是0.002克。你能进去。但你进去之前要登记。你有身份证吗?”
鼠皇愣住了。
“朕……朕有三千年没办过身份证了。”
“那你用什么买杯面?”
“猪八戒帮朕买。”
“猪八戒用什么买?”
“猪八戒用他的身份证。”
“猪八戒的身份证上是‘猪八戒’三个字?”
“对。”
“联邦身份证系统允许用‘猪八戒’作为合法姓名?”
“他办证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请提供真实姓名’,他说‘俺老猪这就是真实姓名’。工作人员查了三秒钟的系统,然后说‘系统显示您三分钟前刚改过名字,原名是朱刚鬣’,他说‘朱刚鬣是俺在天庭用的名字,现在俺在人间用的是猪八戒’。工作人员又查了五秒钟,说‘系统显示您在人间还有一个名字叫猪悟能’,他说‘那是和尚名字,俺还俗了’。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申请人自称曾用名包括但不限于:朱刚鬣、猪悟能、天蓬元帅、净坛使者、以及“那个吃西瓜的胖子”。’然后就把证办了。”
贾琏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联邦身份证系统……真是一个神奇的系统。”他把眼镜推回原位,“总之,鼠皇先生没有身份证,进不了宗果图书馆。但梅先生有。梅先生可以进去存书。贾琏先生作为联邦人事部的观察员,也可以进去。”
“朕呢?”鼠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朕的胃里的东西,朕不能决定放哪里?”
“你可以决定。”梅小E说,“但你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这是‘面试指南’第三十七条:‘在重大决策面前,请相信比你更了解情况的人。’贾琏在联邦文物局工作了十五年,他知道怎么保护古籍。你在胃里藏了三千年的丹药,你知道怎么把东西藏起来不被人发现。这是两种不同的能力。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前一种。”
鼠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爪子伸进嘴里,一直伸,伸到肘关节都进去了,在喉咙深处摸索了一阵,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猪八戒别过脸去不敢看。贾琏打开了文件夹挡在面前。只有梅小E站在原地,天眼微微发亮,看着老鼠的喉咙深处。
爪子抽出来了。
爪尖上夹着两样东西——竹简和帛书,完好无损,甚至比刚吞进去的时候更干净了,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抛光过。
鼠皇把它们放在地上。
“朕的胃酸,不腐蚀朕的东西。”老鼠说,声音有点哑,毕竟刚才把整只爪子伸进了喉咙里,“三千年的丹药都没化,更何况这两卷书。它们和朕是一家人。”
梅小E弯腰捡起竹简和帛书。书卷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轻,轻得不像三千年前的东西,更像昨天刚抄写完的、墨迹还没干透的新书。他打开竹简看了一眼——甲骨文在竹片上静静地排列着,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那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透明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眼睛里那种光。
“我送去宗果图书馆。”小E把竹简和帛书卷好,塞进袍袖里,“贾琏,你跟我一起去。八戒,你留在这里陪鼠皇。明天午时,富士山地下见。”
“俺老猪能不能不陪?”猪八戒看了一眼鼠皇,“他刚才催吐的时候,那个声音——俺老猪以后吃杯面都会有心理阴影。”
“你可以不吃杯面。吃馒头。”
“馒头蘸什么?”
“蘸——”
“蘸你的眼泪。”鼠皇接上了话,声音恢复了“朕”的腔调,但那个“朕”字听起来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威严了,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像挠痒痒一样的口头禅,“朕三千年没哭过几次,今天把三千年的份额都哭完了。明天面试,朕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面试指南上写了,”梅小E说,“‘适度的情感表达可以增加考官的印象分’。你哭不哭,看情况。不要为了不掉眼泪而不掉眼泪,也不要为了掉眼泪而掉眼泪。”
“那朕到底哭还是不哭?”
“面试官问你问题的时候,你不哭。面试官说起你的过去的时候,你可以哭。面试官说起你的未来的时候,你——”梅小E想了想,“你看着办。”
鼠皇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被胃液泡得皱巴巴的面试指南,在空白处用爪尖写了一行字:“过去哭,现在不哭,未来看着办。”写完之后,他把指南折好,塞回怀里,拍了拍。
“走吧。”鼠皇说,“朕要在明天午时之前,把七万首打油诗背一遍。万一面试官问‘你有什么才艺’,朕不能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你会的。”猪八戒说,“你会串纳豆。”
“朕的纳豆珠子都掉光了。”
“朕帮你捡回来了。”猪八戒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纳豆珠子——不是之前那些,而是从胃壁上捡回来的、被胃液泡过的、颜色从棕色变成了深褐色的珠子。他递给鼠皇,“朕数过了,一共二十七颗。比原来少了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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