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刀枪,不是用武力,不是用高科技武器,而是用——想象力。
他用人类几千年进化出来的、最古老也最精妙的武器,击溃了一个拥有星际航行能力的外星文明。那个武器叫“故事”。一个关于“银河系交通管理局”的故事,一个关于“违章停车”的故事,一个关于“如果你不交罚款,你的星球就会被标记”的故事。
三体人的舰队在七十二小时后出现在土星轨道上。
贾琏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那支舰队的时候,手里的电子糖掉在了地上,摔成了无数个冒着烟的数据碎片。那支舰队庞大得令人窒息——至少三百艘飞船,每一艘都比地球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大一百倍。它们从土星的环缝中穿出,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铁拳,缓慢而坚定地向地球方向推进。
“贾琏!!!”王熙凤的通讯几乎是同时切进来的,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这个蠢货!!三体人的舰队开到土星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骗了他们。”贾琏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派舰队来。”
“你说什么??骗了他们??你骗了三体人什么??”
“…星球违章停车罚款。”
通讯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那五秒里,贾琏听见了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咬碎了一颗牙齿、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不是愤怒的发声,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包含了“我想杀了你但杀了你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必须先活着然后找机会杀了你”的多重情绪。
“贾琏,”王熙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想尖叫,“你听好了。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账户里所有的钱——包括你骗来的那一千万气运点——全部转到我的量子钱包里。我来帮你擦这个屁股。但你记住,你欠我一个土星环。”
“土星环?”
“对。三体人要的是说法,不是钱。他们要的是一份公开的、正式的、有法律效力的道歉声明,以及一个能让他们的面子过得去的赔偿方案。我在土星环上有一块资产,我可以拿出来当作赔偿,但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贾琏,你这条命从现在开始是我的。”
“我这条命……一直就是你的。”贾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忽然没有了骗子特有的那种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这个时代、这个身份、这个时刻全然不符的……真诚。
王熙凤似乎也愣了一下。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轻叹。
“……先把钱转过来。”
收徒
故事讲完了。
贾琏坐在全息台阶上,嘴里嚼着第三颗电子糖,吐出的数据气泡在半空中慢慢消散,像他的辉煌战绩一样,绚烂而短暂。
梅小E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是因为这个骗局有多精妙——虽然确实精妙到令人发指——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贾琏和王熙凤之间的那种羁绊,远比表面上的“操盘手与被监控者”要深得多。
王熙凤一直站在旁边,咖啡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在了手上。杯身上的K线图安静地跳动着,红色的阳线和绿色的阴线交替出现,像心脏的搏动。
“凤姐。”贾琏抬起头,脸上的油腻和谄媚全部消失,露出一张疲惫的、带着皱纹的中年男人的脸,“你想收我为徒,我跟你学,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熙凤挑了挑眉。那挑眉的幅度很小,只有一直在盯着她看的梅小E注意到了。
“说。”
“我要学怎么骗时间线。”贾琏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宇宙听到,“我不想再骗人了。人太简单了,骗人没有挑战性。我想骗那个——让一切发生的东西。”
王熙凤沉默了很久。
梅小E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她的表情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肃。那种严肃不是“我要给你展示一个绝招”的严肃,而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可能会毁了你”的严肃。
“骗时间线,是要付出代价的。”王熙凤终于开口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能算透涨跌?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上做出正确的选择?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把你的诈骗园区、林黛玉的矿脉、贾宝玉的元宇宙、荣国府的股价——全部算得死死的?”
她抬起手,拨开左手的衣袖。手腕上戴着那条比特币链子,但链子遮盖的地方,有一道疤。
那道疤不是普通的疤。它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心脏在跳动。疤痕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那是时间线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当你在时间线上切开一道口子,然后从里面取出某种东西,时间线会试图自我修复,但永远会留下伤疤。
“每预测一次涨跌,我就要从时间线里取走一点东西。”王熙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时候是记忆,有时候是情绪,有时候是一个月的好天气,有时候是一个再也想不起来的梦。时间线是公平的,你从它那里拿走多少,它就从你这里拿走多少。”
贾琏盯着那道疤,瞳孔里那行“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的滚动文字忽然停了。那行字停在一个词上——“风险”。
“所以你收我为徒,不是因为我有天赋。”贾琏的声音有些哑,“是因为你也快撑不住了。你需要有人帮你……分担时间线的反噬。”
王熙凤没有回答。她把衣袖重新放下,比特币链子在手腕上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但她没有否认。
梅小E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把最小的铜钥匙。钥匙上的咖啡温热已经完全消散了,金属表面变得冰凉。他忽然用力握紧了它,指节泛白。
他想起门关上之前,王熙凤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就去镜像大唐。记住,我在那里叫股神。”
他当时以为她在交代后事。
现在他明白了——她在求救。
富士山上的交易
梅小E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全息档案馆里显得格外刺耳。贾琏正沉浸在自己“骗了三体人”的英雄叙事里,听到这声冷笑,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了一个问号。王熙凤也微微侧过头,咖啡杯上的K线图跳动了一下,那条大阳线突然变成了十字星——这是技术分析里最典型的“犹豫不决”形态。
“小E,你笑什么?”贾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就像一个说书人讲到最精彩处,突然被台下听众扔了瓜子壳。
“我笑你们俩。”梅小E把那枚最小的铜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数据密钥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像嘲讽又像怜悯,“一个号称骗了三体人,一个号称能预测股市涨跌。结果呢?连倭国人都搞不定,还在这儿大谈什么‘骗时间线’?”
空气突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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