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的眼睛亮了。
那种光不是普通人眼睛发亮的那种亮。梅小E见过很多人眼睛发光——赌徒看到赌桌时的光，商人看到商机时的光，程序员看到bug被修复时的光——但贾琏眼睛里发出的光，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扭曲的、更危险的光。
那是一个生来就注定要骗人的人，找到了终极骗术之后，灵魂深处爆发的欢呼。
“骗……骗时间线？”贾琏的声音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兴奋，“凤姐，你是说，我可以让时间线相信，三体人本来就该被我骗？”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欣赏，有警惕，有一丝“这小子果然是个天生的骗子”的认可，还有一丝“我得看紧点不然他连我都骗”的戒备。
“三体人。”王熙凤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像吐出一口咖啡的余香，“说到三体人，我倒是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骗到他们的？我监控了你的所有数据流，唯独三体人那一次，你的服务器断网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等我恢复连接的时候，三体人的舰队已经开到了土星轨道，你赔出去的土星环已经签完了过户合同。”
贾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一个骗子被问到“你最辉煌的那一票”时，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又骄傲又不舍得透露太多细节的表情。就像钓鱼高手被问到“你钓到最大的那条鱼是怎么上钩的”一样，他既想炫耀，又在犹豫要不要把秘密基地的位置告诉你。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贾琏说。
“我们有时间。”王熙凤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比特币链子——链子显示的比特币价格刚刚突破了历史新高，但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在她眼里，比特币和街边卖的全息豆汁一样，都只是数据流里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
梅小E凑上前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凑上去。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对王熙凤那种“骗时间线”的理论着了迷，也许只是因为——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最小的铜钥匙，钥匙上残留的咖啡温热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他想在温热完全消失之前，听完这个故事。
“我也想知道。”梅小E说。
贾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熙凤。王熙凤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贾琏注意到了。骗子的眼睛永远是全宇宙最灵敏的传感器。
“行。”贾琏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台阶是全息投影的，他坐下去的瞬间显示了一行字“承载力测试通过，可承受重量：200kg”，然后才变成实体。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烟，是一块会发光的电子糖，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嚼出来的不是糖渣，是一串串冒着烟的数据气泡。
“那是在七个月前。富士山时间线第一次裂变的前一周。”
贾琏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换了一个人。那些油腻、谄媚、滑稽的表情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近乎于虔诚的神色。
“我当时还不知道时间线会裂变。我只知道，我的诈骗园区接到了有史以来最离谱的一通回拨电话。”
“回拨？”梅小E问。
“对。我们的业务员向外拨打了十万通诈骗电话，其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通都被挂断了，或者被骂了，或者对方听了三秒就说‘我知道你是骗子’。但有一通电话，对方听完了一整段话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贾琏嚼碎了电子糖，吐出一个蓝色的数据气泡。气泡在空中炸开，里面播放出一段录音，声音是那种金属质感的、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合成音：
“你们说，我们的星球涉嫌违章停车。请出示违章证据。我们需要核实。”
录音播放完毕，气泡消散，贾琏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我当时就知道，这不是人类。”他说，“人类接到诈骗电话，要么挂断，要么骂人，要么假装上当然后逗你玩。没有人会听完一整段诈骗话术后，冷静地要求出示证据，还要核实。三体人的思维方式是线性的、逻辑的、没有任何情感干扰的。这让他们在面对诈骗时，不会像人类一样被情绪左右，但也让他们在面对诈骗时，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梅小E追问。
贾琏嚼碎了第二颗电子糖，吐出两个绿色的气泡。气泡在半空中合并，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旋转的三体人思维模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无数条直线在三维空间里交叉、延伸、永不相交，像一座由纯粹逻辑搭建的迷宫。
“他们太相信规则了。”
贾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敬畏。不是对三体人的敬畏，是对“规则本身”的敬畏。
“人类的思维里有漏洞，是因为我们有情绪。情绪会让我们的逻辑短路，但我们也会因为情绪而跳出规则——我们会撒谎，我们会骗人，我们会为了让事情符合自己的利益而扭曲事实。三体人不会。三体人的思维里没有‘撒谎’这个概念。在他们的文明里，信息交换是完全透明的，每一个个体都能读取其他个体的真实想法。所以当他们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第一次听到‘你的账户涉嫌洗钱’这种话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个骗局’，而是——‘我的账户怎么了？我需要核实。’”
王熙凤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但梅小E注意到，她发间的那些金融数据针全都停止了转动，像一群猎犬竖起了耳朵。其中一根针上贴着的“记得买牛奶”便利贴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和这个充满金融杀伐之气的场景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所以，你就顺着他们的逻辑，设计了骗局？”梅小E问。
贾琏裂开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三分得意，三分狡黠，三分疯狂，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悲哀，也许是对自己这种天赋的恐惧。
“你以为我只是顺着他们的逻辑？不，我是在他们的逻辑里，建了一座迷宫。”
^^第五章 三体迷航：琏二爷的七十二小时
七个月前。月球背面，诈骗园区。
贾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窗外是月球灰色的地表，头顶是地球蓝色的弧线，脚下是全息投影的股市走势图——那是他偷偷接入的王熙凤数据流，虽然只能看到延迟十五分钟的行情，但已经比整个银河系90%的交易员都超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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