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E推门走进去。
庭院里静得像坟场。贾琏坐在假山石上，一身清代锦袍，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爬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根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小E顺着看过去——缠在正厅里王熙凤的手腕上。
王熙凤被钉在一把紫檀木椅上，凤冠霞帔上全是灰。往日那个“粉面含春威不露”的琏二奶奶，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淋了雨的锦鸡。
“你终于来了。”
二楼的回廊上，大魔王缓缓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黑袍裹身，脸色枯槁，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大学教授。但他脚下的地板变了。每一寸地板上都刻着地球股市的K线图，阴线阳线交错，红红绿绿的，像一张巨大的、会让人倾家荡产的蜘蛛网。
“大魔王，”小E抬头看着他，“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上次是帝宫，这次是红楼别墅，下次是不是要在我家门口蹲我？”
“抓他们干什么？”小E指了指贾琏和王熙凤，“一千零一个故事的债，我接了，追债的游戏我陪你玩。你没必要把《红楼梦》里的工具人也扯进来，人家还有别的戏要演。”
大魔王笑了。那个笑容让气温至少降了五度。
“无关？”他说，“贾琏是‘贪痴’的化身，王熙凤是‘算计’的化身。你以为我随便抓的？我是有品位的债务人。”
他抬手一挥，正厅的门轰地关上了。
然后整座别墅开始震动。墙壁发光，地板发光，连天花板都在发光。所有的木质纹理都变成了地球股市的代码、K线图、成交量柱——小E甚至看到了一个“MACD金叉”的标志刻在门框上。
“这座别墅，”大魔王张开双臂，像个房地产中介一样自豪地介绍，“是贾琏用‘故事因果’加上‘股市逻辑’造的。每一个房间对应地球股市的一个板块，每一件家具拴着一支千亿市值的股票，你每走一步，都能踩崩一条产业链。”
小E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
石板上浮现出“贵州茅台”的K线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停。红色的股价数字瞬间变绿，暴跌9.99%。
“……你认真的？”小E抬头。
庭院左侧的厢房自动开了门。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全是新能源汽车股的走势。屏幕亮起的瞬间，小E的罗盘显示：地球新能源板块全线崩盘。
“王熙凤在我手里，”大魔王走到王熙凤身边，黑袍拂过她的头顶，“正厅是‘消费板块’。我动一根手指，消费板块就崩。”
他指了指贾琏：“庭院是‘地产板块’。”
又指了指二楼：“书房是‘科技板块’。”
“你想干什么？”小E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大魔王俯身，凑到王熙凤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王熙凤猛地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正厅里的紫檀木椅裂开了，椅背上浮现出“白酒板块”的字样。
小E的罗盘显示：白酒股全线跌停。
“……”小E深吸一口气。
许仙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对，他根本没去宗果图书馆，或者说他去了但是发现地下三层需要门禁卡，所以又跑回来了。总之他出现在门口，看到电子屏上的股市崩盘数据，脸都绿了。
“你疯了！”许仙指着大魔王，“这是现实世界！无数人会倾家荡产！会有人跳楼的！”
大魔王转过头，看着许仙，用一种“你终于说到重点了”的语气说：“对，会有人跳楼。那又怎样？我吃了一千零一个悲剧，还差这一千零一个？”
许仙说不出话了。
大魔王重新看向小E，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留下。** 走进每一个房间，替我承受股市崩塌的因果。你是‘选择’的化身，你扛得住一千零一个故事，就扛得住地球股市。你留在这里，王熙凤活，地球股市停跌，我们的游戏继续。”
**“第二，走。** 走出这个门，我立刻引爆所有房间的因果链。地产崩，科技崩，消费崩，金融崩。王熙凤和贾琏会被故事因果碾成碎片，地球经济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回到原始社会。”
朱门再次紧闭。
整座琏凤轩成了一个绝对的囚笼。
## 第三个选项
小E看着王熙凤。
王熙凤的眼眶红了。这个在《红楼梦》里算计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连哭都不敢哭，因为她怕自己一抖，又崩一个板块。
小E又看了看贾琏。
贾琏在发抖。作为一个以“偷娶尤二姐”闻名于世的纨绔子弟，他显然没有为“全球经济危机”这种级别的锅做好准备。
然后小E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罗盘。
罗盘上的K线不再乱转了。它们缓缓拼成了一行字：
**债偿，还是命偿？**
小E笑了。
他想起了大魔王在帝宫说的那句话——自由是在无数个坏选择里，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大魔王，”小E抬起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让我二选一，但我是谁？”
大魔王没有回答。
“我是‘选择’的化身，”小E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的字典里，永远有第三个选项。”
他迈步了。
不是往门口走——那是选项二，逃跑。
也不是原地站着——那是选项一，认命。
他往正厅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K线图就平息一分。跌停板变成了横盘，横盘变成了小阳线。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人正在走过来”这个事实本身，让那些被恐惧绑定的K线产生了一丝——犹豫。
大魔王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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