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梅小E问。
“到了仙女座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叫白晶晶的女人。”
梅小E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晶晶？哪个白晶晶？《大话西游》那个？”
“就是她。”许仙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她说她是宗果图书馆的管理员之一，负责管理‘爱情故事’分区。她说她知道皮带哥在哪，但我要帮她一个忙，才能得到答案。”
“什么忙？”
“她说她要启动一个叫‘西行路’的计划。”许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说这个计划可以让更多的人……陷入泥沼。”
“陷入泥沼？”梅小E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许仙说，“白晶晶笑了笑，说：‘许仙先生，您追债追了三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债务，不是用钱还的。有些泥沼，不是用脚踩进去的。’然后她给了我一张星图，让我来帝宫参加这场婚礼。她说，婚礼上会有人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
梅小E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西行路计划。白晶晶。宗果图书馆。大魔王。皮带哥。所有这些线索像一条条毒蛇，正在缓慢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绳结。
“许仙，”梅小E抓住许仙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你知不知道白晶晶是谁？”
“《大话西游》里的白骨精。”
“那是你们地球人的理解。”梅小E的声音急促起来，“在故事宇宙里，白晶晶是大魔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关系……她是大魔王的情人？不，比情人更复杂。她曾经是人，后来变成了妖，再后来变成了故事，再再后来变成了时间线的裂缝。她不属于任何一条时间线，她是所有时间线的BUG。”
“BUG？”
“对，BUG。就像程序里的错误代码，删不掉，改不了，只能任由她在系统里游荡。”梅小E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大魔王之所以能控制宗果图书馆，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白晶晶头上。是她帮大魔王找到了时间线的漏洞，是她帮大魔王修改了那些关键的故事节点，也是她——在最后那场大战中，帮大魔王逃走了。”
许仙沉默了很长时间。
舞台上，婚礼进行到了最关键的环节——贾宝玉和林黛玉正在向宾客敬酒。两人走到莎士比亚和汤显祖面前，贾宝玉举起酒杯，朗声道：“感谢二位先生，是你们的文字让我们相遇。”
莎士比亚举起酒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全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但你们二位，演的是最好的爱情。”
汤显祖在旁边点头附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二位的故事，当得起这十六个字。”
林黛玉羞红了脸，贾宝玉哈哈大笑。
梅小E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一阵恶寒。不是因为这一幕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它太美好了——太完美的婚礼，太完美的爱情，太完美的宾客互动。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精确到像素级别。
这不是真实的婚礼。
这是大魔王按照某个剧本编排出来的“完美故事”。
“许仙，”梅小E压低声音，“我们得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是诱饵。”梅小E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这场婚礼，这个帝宫，这些宾客，包括你遇到的白晶晶，包括你追债三万亿的经历——全部都是诱饵。大魔王在钓鱼，而你我，就是那条鱼。”
许仙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了什么——那个老占星师，土星环上的六边形风暴，那卦算得太准了，准得像是在念剧本。白晶晶的出现也太巧了，巧得像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情节。就连他来到仙女座这件事本身，现在想来，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他，一步一步，从地球到土星，从土星到仙女座，从仙女座到这帝宫。
“你的意思是……我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了？”
“不只是你。”梅小E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我也是。你还记得我怎么来仙女座的吗？我在宗果图书馆偷了一本书，然后被时间线风暴卷走了。但你想想，宗果图书馆的安保系统是全宇宙最严密的，我一个叛逃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偷到书？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时间线风暴卷走？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容易得不正常。”
“是有人故意放你走的。”
“对。有人故意让我偷到那本书，有人故意让我被卷走，有人故意让我来到仙女座，有人故意让我在帝宫门口遇到你。”梅小E顿了顿，“我们俩的相遇，也不是巧合。”
许仙和梅小E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但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情绪，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扔进冰水里的那种感觉。
你以为是自己的选择。
你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你以为你的人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
但事实上，你一直在别人的剧本里，演着别人写好的戏。
“现在怎么办？”许仙问。
梅小E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掌声停了。
音乐停了。
星光暗了。
所有的宾客——莎士比亚、汤显祖、李白、杜甫、孙悟空、哪吒、喜羊羊、灰太狼——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笑容定格在嘴角，眼神定格在某个固定的角度。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静态的。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每一个方向同时传来的，从地板里，从天花板里，从墙壁里，从星光里，从宾客的嘴里，从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
“别急着走啊，二弟。”
“婚礼还没结束呢。”
舞台上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开始变化。贾宝玉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缓慢变形，露出了另一张脸——一张梅小E永远忘不掉的脸。浓眉大眼，方脸阔额，看起来像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商人，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黑洞还要深邃，比超新星还要炽烈。
许皮带。
而林黛玉的脸也在变化，马行的脸渐渐褪去，露出了另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美得不像真人，美得像是一个关于“美”的概念本身。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嘴唇是玫瑰色的，头发是午夜的黑色中夹杂着银白色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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