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内传出一句话:“依三位之见,西亭将由何人拔筹”
闻言,三人齐齐一顿。
王侃微微侧身,稍作阖首,低声道:“回,道畿,依王侃观之度之,西亭众人已呈颓势,唯虞楚势气正虹,若无差池,此子定当拔筹”
“哦”
屏中人再问:“纪俊、幼儒先生,认同否”
谢裒沉声道:“若再无人能行锁端之举,西亭将由此子论胜而出。”
纪瞻笑道:“然也”
“哈哈”
屏中人一声轻笑,缝隙处隐见白毛麈挥扬:“若是如此,道畿便与三位作博约”
“道畿”
纪瞻将手中酒杯缓缓一搁,侧首笑道:“纪瞻尚未言止,若无人能锁端,西亭自是此子论胜;然侧,纪瞻敢断言,其必败也”
“何故”
三人皆疑,纪瞻缓笑不语。
“哼”、“碰”
小谢安捏着双拳重重擂案,震得案上三枚青果乱蹦乱跳,目光狠狠的刺了一眼刘浓,撇着嘴巴,侧首问道:“阿姐,那美鹤莫非痴妄了,一直愣着不作声,怎生赢得”
“安弟”
谢真石一声娇嗔。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小谢安的鼻子,眸子斜斜扫进亭中,略作打量,声音悠幽:“安弟,若言辩谈,汝可及得刘郎君否”
小谢安嘟嚷道:“略。略有不及”
“嗯即是如此,他为何不作一言”
“痴妄了”
“哼你才痴妄了”
谢真石再刮了一下小谢安的鼻子,见其神情颇是委屈,悄悄塞过去一枚青果,拉在身侧,软声笑道:“华亭美鹤擅咏、擅鸣;其咏之诗,澈不见物;其鸣之琴,足至天听;其之辩识,你亦自问莫及其为何敛言旁观阿姐时常教导与你:事若不挂怀。便可洞悉其迹莫非你皆忘了”
“咔嗤”
小谢安猛力咬了一口青果,雪白的牙齿在果面上挖出一条糟,闪动着眼睛,闷声闷气地道:“我自未忘,恐美鹤忘矣”
闻言,谢真石神情微微一滞,缓缓侧身,注目西亭。默然凝视半晌,心道:唉。然也,恐美鹤身在局中,未能脱身得窥其迹,忘矣
西亭。
虞楚将黄毛麈掖在腋下,脸上盛满笑意,朝着众人慢慢一个揖手:“各位。以为然否”
此时,亭内众人除刘浓外,皆已与其交锋过,非是无人锁端,实是无人可将其端锁住;清谈辩论时。此等情景并非未有先例,此为主客双方悬殊甚盛之由也而愈是难以锁端,众人愈是心焦难耐,尽皆暗叹:唉,学不如人,教竖子得以正名
纵观在座者,无人面呈酣畅,尽皆焦眉苦脸,更有甚者如座针毯、拔耳搔腮却只能徒呼奈何。
便在此时,虞楚眼光悄然飞出亭中,与东侧刘璠目光一对,相互微作点头,而后撤回,漫不经心的一掠,在刘浓身上倏然一定,神情恍似惊愕致极,踏前一步,轻呼:“咦,原是华亭美鹤矣”说着,擒麈揖道:“适才虞楚一心致理明知,竟不知美鹤列席在此也,莫怪,莫怪”
场面瞬间一静
“美鹤”
“然也,美鹤亦在此,为何不作言”
“你我皆战,美鹤不前,此乃畏难小人行径”
“唉,美鹤此举,实不可取”
转眼间,溃败众人纷纷将目光直刺刘浓,道不悟则不透,理不辩则不明,若惧乾坤之高远、自然之深奥,便畏足不前,乃高雅之士所不齿矣
有人终是按捺不住,皱眉沉声问道:“君惜于言,何故列席于此”
“然也”
有人拍案而起,挥袖寒面,冷声道:“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匿形于角,莫非欲行利而忘义乎”
“然也”
须臾之间,各色指责众说纷纭、杂沓往来,尽皆扑向刘浓。
刘浓安坐于亭角,把着盏的手微微一顿,徐徐抬起头来,环眼一掠,见众人皆避得远远的,深怕与他坐得近了,沾染小人之气唇左微裂,捉着茶盏缓缓续饮,对身侧诸般责言置若罔闻。而此景,恰若怒海孤舟,倾刻间便有沉没之险,然其飘来荡去,恁是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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