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石亭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不小的茶水摊,摆着几十张简陋的粗木桌椅,在官道边经营小生意的,是一对上了年纪,慈眉善目的老夫妇。摊子前,还立着一块六尺来长的大木牌,上面写着“一碗一文”四个大字,想是,路上的行商旅客,若是渴了累了,只需花上一文钱,就能买杯粗茶解渴,还能在这里歇上一会。
烈日炎炎,无论是黄土官道上,还是露天茶摊前,都是热浪袭人,逼人汗下。那石亭周围,却是绿荫如林,水光如镜,好不阴凉。不过,走到这里的行人客商,虽然一个个汗如雨下,热得不行,但此时没有一人靠近石亭,也无人敢去打扰亭中众人的雅兴。
原来,亭子里面,如今正站着一群儒生,为的那一位,却是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儒士。周围的十来个儒生,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那位中年儒士。不时听人称呼他为,“老师”、“夫子”、“欧阳大人”等等,不尽其名,显然,此人身份非同小可,极有可能就是今年省试及郡试的主考官——“欧阳修”。
即便是围在此人身边的儒生,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郡士或孝廉,论及身份与地位,比起待罪之身的洪毅来说,还要高上许多。所以,不管亭中之人是不是那位主考官,但有一点准没错,此人必是都督府的在职官员,洪毅现今已非洪京城的皇族贵胄,而是边境之地的一介罪民,当然不敢上前打扰。
转过头来,不再观望那座石亭,洪毅轻移脚步,走到槐树下面的茶摊前,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一手在钱袋中摸索了许久,洪毅掏出三个“大洪通宝”放入袖中,向那正在为几位过路客商续水的老头,要了一杯三文钱的冰镇凉茶。
这竹筒装的冰镇凉茶,可是从槐树下的水井里面提出来的,自然不是只卖一文钱的加盐粗茶可比。一口喝下,热气顿消,洪毅只觉体内忽然生出一股凉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酸梅的清香,虽说远远比不上住在洪京城那会,郡王府中可以无限享用的,名目繁多的消暑饮品,但是,此时却是非常难得的一种奢侈享受了。
不远处的石亭中,遥遥望到,那为的中年儒士,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似乎正在给身边的儒生讲些什么大义之理。远远地听到,“都督”、“公主”“本科郡试”、“试题”之类的字眼。
此刻,洪毅心里虽然是急切地想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是却没有胆量去接近那座石亭,也不愿动用几年来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玄冥神力,行那窃听的不轨之事。
亭中的郡士孝廉,对那位大人极尽奉承之事,想必此人的身份甚是重要,即便不是外叔祖的衣钵传人“欧阳修”,也必定是都督府麾下,文士最多的欧阳家一脉。万一不小心,让这些儒门前辈,觉到自己这一介儒生竟身怀神鬼异力,取消了今后参加郡试的资格,那十几年来的辛勤苦读,恐怕就要化作一朝流水了。
想来想去,洪毅觉得,还是少管闲事,不去趟这趟浑水为妙。一杯茶尽了,洪毅放下茶钱,立刻起身上山。
小寒山地势不高,林木稀疏,比之浮玉山这等灵山胜景自是远远不如,不过,因为离大城近,此时又临近大考之期的缘故,前来游山的书生仕女,依然不在少数。山脚往上,乃是数千条长短不一的青石石阶,洪毅先向四周张望了一阵,寻了个没人的空隙,沿着青绿石阶,快步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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