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东北靠工业起家,没有我赵烈文,工厂照开,设备照跑,但是没有这些人,工厂就完了,我东北的根本也就丢了。别看工厂里的机器不是这些人明的,但却是他们造出来的。董事长曾经说过,技工是东北最大的财富,所以现在东北才有了技工之王的比试。他们就像国子监里的大儒,在东北桃李满天下,徒子徒孙遍地都是,要说一呼百应,其实也不夸张。”
周馥听完多少有些明白了赵烈文的意思,虽然其中不免夸张的成分,不过也确实反映了东北对技工培养的重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一帮外国人走了过来,这时赵烈文与周馥告辞,道:“务山,你进去吧,我的客人到了,失陪。”
“客气,惠普兄请便。”
赵烈文跟着一帮外国人走了,周馥看了那迎宾员一眼,之后也进入了会场。
李鸿章坐在房间里,眉头紧锁,心中的思绪不自觉都集中在周馥的话上。“是该为自己谋划谋划了。”起身来到阳台上,望着对面的群山的层峦迭嶂,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些许的花香,李鸿章伸了个懒腰,本想回到房间内,再转身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恭亲王奕此刻也站在阳台上。李鸿章下意识地一施礼,对方显然并没看见他。李鸿章想想,便进了房间。
东北的一切都给了奕太多的震撼,饭店的对面是一片山,山脚下是一所四层楼的学校,按照东北的习惯里面应该是座小学,里面都是附近工业区工厂中职工的子女。今天似乎有什么特别活动,一群明显是家长的成人正在观看一场孩子间的足球比赛。奕并不明白足球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那些父母脸上的笑脸,这时却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
自从辛酉政变之后,他开始正式登上大清王朝的中心舞台,虽然上面还有两宫压制,但三方也算铁三角,总的来说,奕的压力并不大。可是这么多年执政下来,他到底给大清带来了什么?真要一蹬腿,下到地下见了列祖列宗,他是否能问心无愧?
奕自己不敢想,后来慈安太后离世,铁三角缺了一方,权利的平衡被打破,对于自己的下野,奕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本来就想在恭王府内,当个隐世王爷,过此残生也就算了。可是随着东北的强势崛起,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要是不着急,那就是假的。在奕心目中,东北之患甚于当年的太平反贼,这才有了王元山进东北挑起满汉骚乱这一出。
奕清楚,这就是一敌损一千,子孙八百的招儿,可是在他的位置上,为了大清的百年国祚,他不得不博,不得不拼。对于西太后,对于所谓的新军,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北洋,南洋,八旗,绿营,皆是土鸡瓦狗,在东北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的计划一定成功,但是有了日本人的帮助,至少也有了几分成功的可能,但显然他太高估了己方和日本人的能力,而小看了东北情报局那位丑男局长。东北与清廷各个层级之间的关系,远比奕想得还要紧密深刻。大量的关内移民现在生活在东北治下,无论是北方人青睐的东北本土,还是南方人中意的东南亚五省,民间关系之深厚,让奕坐立不安。而清廷内部官员与东北的交往,则更让奕心惊胆颤。汉官中影响力巨大的几大家族,包括曾家,左家,岑家,乃至之前与东北颇有过节的现任两广总督张之洞的张家,洋务派与清流现在在东北面前都没有了分别,只不过是关系深浅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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