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很久。辗转反侧。很多次我都下了决心,要排除万难再博一此。我有可能做成的事情,为什么要留给子孙后代?更何况,我连亲生儿子都没有”皇帝看着郑宇,“我一辈子不服输。可这件事情上头我输了。我没有后代,那这些事情我不自己做,谁来继承?就算我打造一个千年帝国的根基,又把它交给谁?”
“是小凡提醒了我,”皇帝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告诉我,这个国家是我们的,但也不能只是我们的。我们还要看到这亿万民众,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人。在那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我自己。”
“当年,我收养了你。我想看一看,这个国家的普通人能不能给我信心,让我相信他们可以成为国家的主人。你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很正直,很善良,也很聪明。”皇帝盯着郑宇,无比认真地说,“以前我一直担心你看不透这些,在民主与专政,理想与现实之间迷失自我,担心你不能坚持主见,沿着这条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过,在俄国,在东北,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洞察政治本质,老练成熟,能策划,敢下注,骨子里依然带着那股正直和善良,而更重要的,是你运气也很好。”皇帝的眼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赞赏,“真没想到,你这个孩子成长得这么快……看来,让你这次出去,还真是……”
皇帝一顿,似乎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天意如此。”
“曾经有人指责我背叛**,指责我出卖了人民。这句话,我从来都不承认。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想好了要走这条路,我确信,对于国家来说,这是最为正确的一条道路。”皇帝说道,“可是我也怕,我怕自己在权力面前丧失了敬畏,成为权力的奴隶,放纵自己拿国家作为赌注。所以,我要保留一些敌人,时刻警醒自己。”
“曾飞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皇帝隐隐流露出了赞赏,“他很自律,很能忍,也很有演讲的天赋,很有能力。这样一个人,有资格做我的敌人。而他也很聪明,他没有像孙文他们一样回国,在现有体制内牵制我。他有野心,他留在国外,聚集反对我的力量,让帝国的国家机器难以直接制裁。他没有让我失望,这些年,华夏民主**党,盯着政府的每一个破绽,逼迫着政府约束自己的行为,逼迫他们去改善一些做法,有了这个难以约束的敌人,才使得复兴党没有很快地腐化堕落下去,没有彻底淹没在权力的腐蚀中。”
郑宇终于彻底惊呆了。
他没有想到,华夏民主党能展至今,居然就是皇帝故意的放纵。而这种放纵,却是实实在在想给自己培养一个够份量的敌人这是什么气魄,什么胸襟?又是何等越了时代,颠覆了中国一切历史传统的做法
在一个崇尚彻底打倒,认为消灭了敌人才是真正胜利,任何妥协都是自取灭亡的国家,居然出现了这样一位离经叛道的统治者
这皇帝老子,惊才绝艳,思虑深远,手段高,又能不自傲,对妻子专一,几乎就如同一个完人。
可这世间,终归没有完人。
皇帝,是个……生不出来娃子的。
郑宇看着这位衰老的皇帝,感受着对方那种孤独立于权力巅峰之上的骄傲与寂寞,体会着那种本能地怀疑一切,却又渴望着真诚与信任的复杂情感,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用心去孝敬这位老人,让他在人生最后的岁月中能够真正体会到温暖,而不是做一个多疑无助的君主郁郁终老。
他渴望成为对方真正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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