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姓济的!你别不识抬举!”
见得他起身便欲走,左侧苏二面色阴沉,但其麾下已有两人怒喝起身,横过刀柄死死拦到了济荆的去路上,神色不善地打量着济荆脖颈,言语那威吓之意已然毫不掩饰,“如今俺们岩哥举兵造反,气候已成,又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
其余人更是执刀握锄,呼啦啦将他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指指点点开来,规劝者有之,恐吓者有之,怒骂者亦多不胜数。
“我说你个姓济的,俺们找你做军师,只因你是俺们中最有文化的秀才,这是抬举你,要送你个大好前程啊!这是别个求也求不来的福份,你这娃儿怎能说放就放,你好生想想再说……”
“嘿!无规矩……那什么……对!不成方圆!俺们也得将规矩立起来,像你这等要做逃兵的,就得剥了皮游街示众!绝了那些小兔崽子的歪念头!”
“你个姓济的当真要给脸不要脸么?让你做军师是抬举你,日后俺们岩哥做了皇帝,你便是那宰相老爷了!像那高拱高老儿一般,号称‘相帝’的人物,这是岩哥赏识你,你休要不知好歹!”
“他娘的!这秀才竟敢翻脸不认人了?俺们卷起袖子,让他一顿好受!”
“……”
都是些村野农夫,骂起人来自是越骂越难听,骂得济荆面红耳赤,悲怒交加,正欲举起锄刀来舍命厮杀,却听得那沉默许久的高台主座上,那众人称之为“岩哥”的老农脸色渐至难看,阴沉得沟壑深刻,猛然暴喝出声。
“让开!”
他本就是一众人中威望最高之人,这一怒自有威严,令得众人立时噤声,讪讪退让了些许,却还是紧紧将济荆围在中央,不让他离去。
“看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苏岩越看越气,怒容满面,一个个指过去怒骂道:“济先生说得哪一点不对?你等原本都是些泥腿子,日夜侍奉田地为生的村野乡夫,莫非一朝得了势,也要忘本了不成?你们自个儿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一个个眼里,除了权字,也就只能看见那财字了!你们谁还记得原本,我们起兵是为了什么?”
只待骂得人人低头,面露羞愧,他才转而凝视济荆,起身恭恭敬敬鞠躬,抱拳真挚道:“先生教训的是!我苏岩并未忘了初衷,但得还需一胜,打得呼炎大王知道我们虽是匹夫,也不是任人捏拿、榨取的东西!这一战兴许无需大胜,但得将那炎军上下打怕了,才能坐下来说话!到得那时,哪怕我苏岩舍去这性命,也会为大家请命,让炎军削减赋税,为乡亲们争一条活路出来!”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正气凛然。但得济荆却仔细盯着苏岩双眼,待得在其中未曾寻得丝毫闪烁,坚定得一如当初,他才肃然惊容,敬重反拜下去,亢声道:“是我济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有得罪岩哥之处,任打任罚,绝无二话!只需岩哥未曾改变初衷,这一路……我济荆陪着岩哥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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