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于是若遇到罴下令停军,这个把时辰的休整闲暇,奔忙分完大军的肉食、蚁料,他便要眉开眼笑,厚皮凑进这三十八骑中,与他们一道享用肉食,打诨调侃或是随意闲聊,定不会错过这等增进交情的好时机。
偶尔能从罴手头讨要得两坛老酒,他便愈欢喜,贼眉鼠眼的偷偷窜到三十八骑之间,悄然打开这老酒,与众熊畅饮解馋。
征战厮杀的当口,虽然未得明令禁止,但罴甚少予酒水,是以这老酒便成了紧缺活。众熊往日在战熊城中,夜夜无酒不欢,早已在肚里养出了酒虫,数日未得沾酒,却是愈心痒得紧。
于是这老酒,比之呼延分予那不痛不痒的鸣蛇碎尸,更能让众熊心动。呼延既有渠道弄来老酒,更未贪馋独饮偷食,敞开分与三十八骑,这三十八骑能解酒馋,均觉着这全靠呼延,自然看之愈顺眼。待到杀场上,众熊厮杀将尽之后,愈不介意就手对呼延帮衬一把,换取这偶尔解馋的老酒。
这十日下来,呼延如此有心的培养交情,这一来一去便交情甚深,他与这三十八骑,俨然恍若亲生兄弟一般,时常凑做一团,饮酒食肉好不畅快,反倒把他们的主子罴撂到了一旁。
罴忙着思忖大军日后走向,更忙着炼化尸肉,抓紧时辰增进修为,便也懒得搭理这群没良心的熊货。
他乃是两万大军的统帅,这两万大军的胜败荣辱,与他的决策息息相关,丝毫马虎不得。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时时受这大事劳神,更要分心炼化尸肉,他已然无暇他顾了。
而他,不仅是这两万大军的统帅,还是战熊族四大家中,斯瓦匹剌家最为得势的少主之一。
难就难在这“之一”二字,他并非家中唯一的得势少主,头上更有三位强势兄长,受家主父亲的重视程度,与他相差仿佛。这便时时提醒他,随时都不可有丝毫懈怠,警醒三位兄长的同时,更要将父亲主上吩咐之事做得完美,不可有任何差池,才能压过这三位兄长的锋芒。
为何要压过所有兄长的锋芒,罴有时迷茫,便会想到母亲死前那幽怨言语。
“罴!他们看不起你,你却不能看不起自家!所谓血脉稀薄,便要以勤补拙,辛苦更甚兄长们十倍、百倍,总有一天能让他们仰望你!我相信我的种,日后定会成为斯瓦匹剌家的家主,更将是最强大的家主!”
母亲是积郁而死,罴总觉着是他拖累了母亲,才害得母亲郁郁而终。
便因为母亲生了他,而他血脉稀薄远众位兄长,生来竟是难得一见的锈体熊胎之境。或许这便让父亲觉得丢脸,堂堂战熊族四大家的家主,枭雄一般的勇猛之士,竟生了个羸弱的种,平白惹得这战熊城里,暗中多出许多对他的嘲讽、笑话。
于是罴幼年之时,甚少能见到父亲,父亲来到母亲所居偏殿的时候,也渐至稀少下去。罴觉得,这才是母亲尚值壮年,便郁郁而终的缘由。
每每想及此处,他便没来由的生起烦躁、暴戾之气,直欲屠戮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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