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处那人闻言一窒,随即颓然一叹,即便万般不甘,也没了言语。
直至此时,张彦正面上浮现轻松笑意,低语道:“明阳,听我一句劝吧,今日之后,你遣散兵马,卸甲归田。那杀父之仇,就这般放下吧,日后寻个好女子,娶妻生子,也该有逗弄儿孙的天伦之福,不像我啊……哈哈……”
他笑得意味阑珊,怅然若失,却让那藏于阴暗的人影浑身剧震,惊愕喃喃,“恩主……”
张彦正闻言朝他挤眉眨眼,轻笑道:“我怎也是一国首辅,执掌大权,若是连亲近之人的来历都茫然无知,岂非是贻笑大方?”
角落处那人沉默,随即猛然跪倒,惭愧道:“恩主仁德,胡明阳永世难忘!既然恩主无心成就大业,明阳不敢强求,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窗外蒙蒙透出些光亮,隐约印照出这人的模样,但见是个年尽而立的精壮大汉,身有悍勇之气,一袭黑衣衬得杀戮果决的气势,面目依稀似曾相识,与那昔年谋国大寇呼炎,竟有七、八分相似。
“去吧,去吧……”
张彦正看着这人,眼神似有几分慈爱,挥挥手洒脱笑道。
胡明阳心知此番一别,说是“后会有期”,却怕是再无相见之日,深深一瞥将张彦正的音容笑貌记在心头,随即咬咬牙,倏然起身轻巧推开窗户,窃探四周无人,悄无声息间便似夜猫之影,转眼掠去无踪。
此时春暖花开,但立春化雪的黎明,从窗外吹进的寒风,犹自冷得沁骨生寒。
张彦正起身合拢那扇窗,寒风吹得他须发飘舞,他微微眯眼已有纹如鱼尾,忽而双手一顿,缓缓抚起颌下长须一看,已然能见到其中夹杂的些许白须,不免慨然长叹,喃喃低语。
“岁月不饶人,还是老了啊……”
却说胡明阳,轻门熟路在张府房梁屋顶灵巧纵跃,悄无声息已然越过两丈高的府墙,倏然转入一条小巷,再出现已是锦衣玉腰带,乍一看去便似颇有风韵的儒商,见者倾心,负手从容踏上长街。
清晨将至,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是勤快摊贩已然起早,前来摆摊贩卖,随着天色渐明,这街上也渐至熙熙攘攘,车马人声,好不热闹。
胡明阳仿若漫无目的,四处闲逛,心里却烦乱非常。
“眼见大事可期,恩主却顾忌名声,犹犹豫豫……但他这些年已然功高盖主,他若不杀那小皇帝,小皇帝也必然不会放过了他,如此一来,恩主怕是在劫难逃了!我……我又该何去何从?”
“没了恩主的庇护,便是我近些年来蛰伏在张府,扯起这八百死士,数万精兵,怕也不是那小皇帝的对手。我便是硬要行事,恐怕便如飞蛾扑火,无济于事,反倒更让那皇帝小儿拿捏到恩主的把柄,更有由头斩杀恩主了……此事断不可再意气用事,只得……只得放手了!”
“待我回去,将死士、精兵遣散,便去西北!”他目有精光,已然拿定主意,“既然杀不了这皇帝小儿替我爹爹报仇,便该去寻那狗贼孤狼的晦气了!当年若不是他怂恿,我爹又尽信于他,又岂会真个与那小皇帝拼命而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还以为我少不更事,却未曾斩草除根,便该让我与他算算这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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