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生?”
张彦正闻言愣怔,随即震惊望向那如乞儿的老汉,心中起伏澎湃,已然明白事态有些糟糕。在此时此地,能被草庐书童称之为“先生”的,当世也怕唯有那蜀中握龙诸葛先生了。
但谁又能料到,堂堂当世大儒,在自家门前竟是一副乞丐模样,不修边幅毫无正型,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只是如此闹出误会来,怕是还未拜见便已得罪了先生,这也让张彦正始料未及,心下隐觉不妙。
他不禁讪讪一笑,却也本就是能屈能伸的人物,立马摆正心情,朝老汉恭谨一拜,随即歉然道:“晚辈孟浪,本只愿寻得清净,只因此番身怀圣谕,不敢让外人知晓,这才起意驱赶此地闲人,却是贸然得罪了先生,还望先生胸襟宽广,海涵恕罪……”
老汉却是听得撇嘴嗤笑,晒然道:“这世间人人追名逐利,等阶分明,权柄者鲜衣怒马,落魄者受人唾弃,却说谁不是生来十月怀胎,死后一捧黄土?若老夫今世无这大儒之名,当真只是宿卧荒野一老汉,今日自该被弃之如敝屐,被你等扫地出门,无处安身了?”
“先生教训的是,”张彦正闻言又是躬身一拜,却又正容道:“但恕晚辈不敢苟同,人生在世不过混沌数十载,生来若不为名为利,纵然不为千古留名,也得逍遥一世,活得精彩痛快,才不枉来世上走这一遭!”
诸葛易挥手道:“儒道修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心各有千秋。你已生权相儒心,心有野望注定一生为权势羁绊,与老夫这闲野儒心已是南辕北辙。却是人各有志,劝之无用,老夫也懒得与你说道。今日你若与老夫坐而论道,老夫能与你辩个三天三夜,但你既是来做说客,径直说事便是!”
由繁入简,到得诸葛易这般境界,说话也便直白,无需有丝毫委婉或遮掩。
但得张彦正在宦海浮沉半生,早已习惯那宦海中的虚与委蛇、圆滑世故,这般开门见山却是生平罕见,自是略觉不适,却也极快回过神来,从善如流,也便坦诚道:“既然如此,学生便也有话说话。先生虽深居幽谷,不问世事,但想必也该知晓些当今时事。而今圣上虽是及冠之年,却有明君之相,辅一掌权便平定叛乱,令得天下太平。圣上心怀天下,还需贤相辅佐,调阴阳理时节,烹治家国,纵观天下,唯有先生才有如此大能,还请先生为家国社稷,出山接掌首辅之位,舒展满腹才学!”
诸葛易嘴角微微抽搐,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肃容闭目,似是颇为心动,却又不知为何,沉吟许久迟迟不决。
便在炎炎夏日,这幽静山谷,两位儒学之士三言两语间,便自将要定下一国辅宰之位的归属,个中惊心动魄,便连那学童,甚或是一众衙役与张府家仆亦觉紧张到窒息,大气也不敢喘,事不关己也惴惴难安。
谁也不知此时此刻,一言为定的诸葛易是何思量,张彦正也便眼观鼻、鼻观心,在旁静候诸葛易的抉择,噤声不敢惊扰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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