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这话,老夫人面上神情依旧平静,嘴里却不客气,“年纪大了,确是活不了多少时日,可要是死前不打理了些妖魔鬼怪,老婆子我下去也不能瞑目。”
若真能早些下去才好。
孙氏心里冷哼,没敢说出来。要不是老爷一贯顺从这老不死的,她早就成了嫡妻,暮薇也早就抬了嫡女。与景家嫡子门当户对,且景家的皇城脚下的世家,名声显赫。他们一旦成了婚,自己便也能水涨船高,风光无两。
不过老不死的前阵子被气狠了,差点当场闭眼,这人老了,小病小痛也能要命。指不定那日就死了呢?
孙氏收起满腔恼怒,又堆起笑道,“您近来身体抱恙,还是多多休息得好,打理家宅本就是妾身应该做的,就算妾身有哪里做得不好,不是还有您指点?何必要您亲自过问?且开了春,也该为一家上下准备新衣,事务繁多,累着了您,媳妇可就罪过了。”
可她说得再好老夫人也只当耳旁风,说道,“你就当是老婆子我突发奇想,凑个热闹。若你不松口,老婆子也只能与老爷商量商量,苏家一向重孝,若我那乖儿插手,你就不是失去手中一二权势,而是十去八九。好好想清楚,老婆子的嫡亲儿媳妇去了多年,四年前澜漪又出了事,心痛之余无瑕顾及府中,这才将大权给了你。如今老婆子想通了,苏家做主的只能是嫡亲,妾室得势是什么道理?”
话说到这份上,孙氏也明白了,她冷笑道,“原来娘这么晚唤妾身来,就是为了羞辱妾身?娘要嫡妻当家,又不愿抬了媳妇,娘可别忘了,咱们苏家正儿八经的嫡妻嫡女都没了。咬着从前不忘,岂不让人笑话?”
春日还有些凉,老夫人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笑得十分平和,她对孙氏道,“老婆子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有衡后宅女人不少,谁都能做续弦,抬嫡妻,唯独你孙氏不成。有我老婆子在一日,你便永远是妾室。”
孙氏咬着牙捏紧了绢帕,她听见老夫人又说,“别以为你从前做得事情天衣无缝,亏心事做多了,总会有偿还的时候。”
“妾身……妾身不知您在说什么。妾身自认为苏家劳心劳力,不敢有丝毫怨言,却不知在娘心中如此想着妾身。”
孙氏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从前那几年老夫人从来都是自顾自焚香礼佛不问世事,今日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事来了?可姜妤芳和苏澜漪早就死了!苏家不会有第二个姜妤芳,更不会死而复生一个苏澜漪!
见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夫人道:“明日你早将府中账目送来,老婆子乏了,便不留你。”
孙氏几乎是牙咬着牙强忍下了自己的怒火,“妾身……妾身知道了。”
自从她嫁进了苏家,这个老不死的便一直不喜欢自己,若不是……若不是老爷看重自己亲娘……她早将人弄死了。
孙氏离开的背影仿佛也带着怒气,跟随在身后的一众丫鬟婆子没一个敢出声。直等出了静园,孙氏一跺脚回了院子,当即修书一封,叫人送给正在江南与景池浓情蜜意的苏暮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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