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向亭中走去。
皇帝凭栏俯瞰,学府风景尽收眼底。
下边正中有一棵瞩目的苍天梧桐大树,树龄很老了,学府在修建时特意留下。大树虽老,却年年开春又发新枝,这些年长得愈发地枝繁叶茂了。
只是,如今已经入秋,一树的梧桐叶竟早早地衰黄凋落,落了满地金纸,只留下粗壮的树身,和光秃秃的树枝,张开了迎向苍天。
皇帝忽然说道:“秋天来了,寒冬将至啊。”
白芷回道:“秋去冬来,年年如此,自然之变,委化无需过忧。”
皇帝说道:“听说,城北各家各户都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制备御寒的物资了。”
白芷笑道:“不错,再过些时日,各家小姐就会穿上漂亮的貂皮大袄,京城中又要多一份靓丽的风景了。”
皇帝却丝毫不见高兴,说道:“漂亮风景人人爱看,肮脏之处却少有人提起。我听说,前些日子城南有老人病死了。”
白芷讶异道:“这个,白芷倒不曾听说。”
白芷讶异的事,这样的小事,皇帝却为何如此在意。
只听皇帝叹道:“此等小事,你又去哪里听说。那老人身上衣裳单薄,这哪里是病死的,是冻死的。”
白芷迟疑道:“这……不止于此吧?”
皇帝拍着护栏,叹道:“城南家贫,有病也都强撑着。秋风一到,便把人刮倒了。城北置貂裘,城南却冻死了人。这还不曾入冬。京城尚且如此,别的地方又当如何?”
白芷默然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皇帝。
皇帝望着天边,说道:“想来,南疆之地已是春盛了吧?”
白芷说道:“南疆之地与京城之地季节相反,当是春盛了。”
皇帝叹息道:“度过隆冬,南方叛逆又该活跃起来了啊。”
白芷说道:“陛下不是向南疆调遣援军了吗?过些时日,援军就会出发了。”
皇帝答道:“西边的军队,朕实在不愿调动。奈何那巴邵实在不争气啊。”
涉及朝政和军中将领,白芷也不好置喙。
四人默默的观赏着寥落的秋景。
皇帝忽然连连叹道:“难,难,难!”
皇帝扣栏而歌。
“一夜风来万树枯,半山零落半山秃。半城貂裘迎霜降,半城寒水响空橹。半国洒落金秋叶,半国春盛似花都。疆土辽阔山河秀,其实寥落似苍梧。北忧妖患张弓弩,南忧叛逆又复苏。朱门不知寒门冷,乡民指剑骂君主。我做君王何其哀?方寸之心付万夫。何日遍扫门头雪,我请万户饮万壶!”
白芷落后着皇帝半步,望着皇帝的背影,在秋日里格外萧索。
白芷轻声说道:“陛下……”
皇帝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小德子!”皇帝唤道。
身后那小太监赶紧答应道:“奴才在!”
皇帝说道:“刚才朕作的诗,你都记下了吗?”
小太监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才都记下了。”
“好!”皇帝大手一挥,语气中一扫消沉,得意地说道:“回宫后立即载入朕的诗集里!”
皇帝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这半日赏景颇感舒心,心中郁淤一扫而空。
皇帝转身,重又变得沉稳,眉眼间意气风发。
皇帝沉声道:“暮春时分,楼船试水成功,乘船南巡。姑奶,可要再辛苦你一趟了。”
白芷恭声领命。
皇帝还特意看向高鸣:“小兄弟,朕的高侍卫,你也要做好准备啊。”
高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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