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再说落新妇,就是那边的那个开出花来像是蓬松的羽毛的,它拥有最迷人的花香,是耐荫植物。比如我们刚刚说的玉簪的同伴,它们在一起的对比效果,显得枝叶和花朵是那么的协调。落新妇一共有二十五个品种,有各种颜色,从白色到紫色,都是很柔和的”
姜子芮的脑袋已经罢工,雨宝接下来所提供的大量信息,一点也输入不进去了。
滔滔不绝地说完了上一种花,雨宝准备中场休息一下,她可是连一天工作量的一半都还没有说完呢:“少爷我先歇一会儿,一会儿我再说一下海棠啊,对了,那边还有黑莓百合、朱顶红、紫薇”
姜子芮欲哭无泪。
人们究竟为什么,要侍弄这么大的一片花园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没有个三头五百的人马伺候着,这些沉重的工作要怎么完成如果是给自己欣赏,种上个三盆五盆的植物不就好了,这么大的一片花园,真正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谁看呢
经过了漫长的讲解之后,雨宝和双胞胎兄弟,终于一一交代完毕。几个人哼着小曲儿,带着一会儿回来准备看好戏的满心热忱,优哉游哉地咕嘚掰了。
他们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姜子芮就一脸木讷地与花园里企盼着他的辛勤劳动的竹子和鲜花们,大眼瞪着小眼。
直到身边响起一个轻轻的笑声,他看向身旁,佳人亭亭玉立,浅笑盈盈。“是不是觉得不理解,人们究竟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侍弄一片不知道是要为谁而建的花园”
知我者真乃仙姑也。姜子芮心中感慨着。
佳人笑得更甜了:“让仙姑给你讲一个人生的道理,好不好”
懵懵懂懂地,姜子芮连连点头。
宋雨潞大方地在他身旁坐下,一双水汪汪的眼,望着眼前的一片大好的青山绿水:“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曾经让我们阅读分析过一个小故事。”
宋雨潞陷入儿时的回忆。开玩笑,她可是语文老师最得意的弟子。虽然那位老师和其他的老师们一样也不喜欢她,但却不能不承认,她是班上语文学得最好的学生。
她为姜子芮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在一间小屋子里,住着一个盲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料房间旁边的一座大花园。眼睛看不见的他,却把花园侍弄得非常好。一年四季,一片姹紫嫣红。一个过路人非常惊奇,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根本就看不见这些花呀”盲人笑了,他说:“我可以告诉你四个理由:第一,我喜欢园艺;第二,我可以抚摸我的花;第三,我可以闻到香味;至于第四个理由,则是因为你”
“我但是,你本来不认识我啊”路人说。
“是的,我是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有一些像你一样的人会在某个时间从这儿经过,这些人会因为看到我美丽的花园而心情愉快,而我也因此能有机会和你在这儿畅谈这件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讲,每个生命都是盲目的。没有一个人带着生存的意义来到人间。世界给我们预备了一块空地让我们侍弄,有的人种了粮食,于是有了温饱的欢悦;有的人种了云彩,于是有了诗意的期待;有的人任凭空地荒芜,于是有了无谓的烦恼与愠怒;有的人就像故事中的盲人一样,把空地变成了人间花园,于是他有了比花儿更美丽的关于侍弄花儿的理由,有了被倾听的快感,有了化解他人惊奇的欢欣,有了昭示生命阐释生命的美好机缘。
我们总会被人问起,究竟是什么驱使着我们去美化或丑化自己那块精神的空地层层的理由堆叠着,精确地勾勒着我们心的原貌。低俗或者高雅,空虚或者充盈,我们无法在那个真实的自我面前闪避我多么欣赏这样一种从容美妙的作答--按照心灵的指引,我微笑地做了;让双手生出眸子,我温柔地看了;感谢风送来花的体香,我陶醉地闻了;庆幸有你这样的陌生人路过,我娓娓地说了。我除了没有带来自己的目光,其余一切都齐备了。我多么担心,担心自己有时会愚钝地说出一个相反的句子。我只带来了自己的目光,其余一切都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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