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着天空,徐平对张载道:“秀才,人生天地之间,天如父,地如母,我们只是这天地中间的一个孩子。孩子难免有时候孩子气,想通了一个道理,便就以为发现了天地至理,世间只要按着自己想的这天地至理去做,便就五谷丰登,上下和睦,天下太平。实际上这至理可能在天地眼里,只是一个笑话而己。天道虽有常,而世事却无常,天地间哪有亘古不变的治国安民的法子?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当然,这样做起来太过麻烦,不如灵机一动想出个长治久之计来得痛快。但你想一想,真有这样痛快的法子传下来?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做事情就要勤动脑子,多动手,一点一点踏踏实实去做,才能真地为国为民做出些业绩来。”
张载是经学家,虽然在经学家他是最肯于实践的人之一,但要埋下身子,从细碎的日常事务中总结道理,真地难为他。脑子转得太快,有时候对于实务反而不是好事。
沉默了一会,张载才拱手道:“学生谢先生教诲!”
徐平突然想起来,历史上张载好像拜访过范仲淹,要募兵讨贼立功。然而范仲淹却让他用心学术,回家好好读书去,将来不定会有一番大成就。现在想起来,范仲淹的眼光还是很毒的,这年轻人脑子太好使,有一长必有一短,踏实做事就成了他的短处了。
想到这里,徐平不由笑了起来,对张载说道:“秀才,世间最难,是弯下身子,踏踏实实地去做事情。想出道理不算成功,要把这道理贯穿到实践当中,真正看一看,合不合实际。对了看对在哪里,错了看错在哪里,再去跟想出来的道理印证。如此三番五次,想出来的道理才是真地对世间合用的。便如这井田制,你跟我讲古圣贤怎么说是没有用的,圣贤书我也读过。你要告诉我的是,实行了井田制的地方,同样的土地,同样的畜力,同样的农具,同样的人力,多产了多少粮食。这样,才能说明实行井制对产粮食是有用的。多产粮食只是一,二是实行了井田制之后,利不利于朝廷管理。管理是要花本钱的,可不是你说的只要给田官分职田,以职田税赋代替俸禄,便就不花朝廷一文钱。若是天下的土地都成了田官的职田,朝廷的税赋哪里收去?少收了一份税赋,便就是朝廷花了这一份钱出去,怎么能说是朝廷没花钱呢?再一个,实行了井田制之后,田间的道路怎么修,引水的渠道怎么修,也一样要有个说法。都理清了,官府才能考虑能不能推行。不要你这里天上地下讲了一堆道理,引经据典,到了官府那里却茫然没有头绪。那个时候,再自怨自哀天下无人识英雄,不用你提出的治国良策,就是小儿态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