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消息从心里是排斥的,虽然是一个寡妇,自己最终没有竞争过一个劳改犯。这是他的悲哀。
热心的范志信从他丈人村给范老四看了一个女人,领着范老四去看了。范老四看了那人倒是模样周正,可就是个寡妇。又是寡妇!他妈的自己这辈子真是跟寡妇较上劲了!
他找人算了日子,准备赶在程盛泉出来前把女人娶进门,好歹也算争了一口气。
他把日子没有算对,确切说,是他们都没有把程盛泉出狱的时间搞对。当程盛泉出现在马玉秀面前的时候,马玉秀正拿着马勺舀水,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新岁回来了,说了声“饭在炉台上,不够了再吃点馍”。
后面没声音,一回头,她愣住了!
那个细长眼睛的笑着的人,刮了光头刚长了一点点发茬的人,看着她,就那样笑着。她恍然在梦中一般,用手触摸,他竟然真实地存在着。她用手摸着他的脸庞,沧桑却又硬郎。我的男人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总算是回来了!
他们就这样相望着,握在一起的手都是那般地粗糙。他们用眼睛读着对方,热烈而又悲伤。她长嚎一声“盛泉,你可是真真地回来了,你把我想死了呀,你个死人!”
“我回来了,玉秀!新岁呢?我天天想你们,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新岁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相拥着,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时,愣了一下,一声“爹,你回来了!”三个人拥在一起,犹如三年前的那一幕。
程盛泉的出狱成了范家川的头号新闻。好多人抱着看稀奇的想法来到了这个寂寞了三年之久的小院。肖子铭和他拥抱了一下,只有他们懂得彼此那种心意。当看热闹的人都散去,只剩下肖子铭一家和二太太娘俩时,程盛泉说“我要娶玉秀!”
大家都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两个人这都一块生活了七八年,怎么又扯到娶亲了?程盛泉笑着说,小嫂子你把家里收拾一下,我要把玉秀娶到咱程家去,日子就订到和范老四同一天!
这是范家川历史上最值得记住的一天,多少年以后都还让人们津津乐道。程盛泉把他要娶马玉秀的事见人就说,就连到村部来检查工作的乡长都接到了他的邀请。乡长在搞清楚他的身份后,给边上的说,这个人,牛,像个男人!
范老四因为自己娶的是个寡妇,所以没怎么声张,套了马车就给接过来了,把自家的亲堂兄弟本家子请来吃个饭,就算完结了。可这个程盛泉却是按着乡俗,一板一眼把手续走了个全,比娶大姑娘还讲究。他向肖子铭借了点钱,办得很像个样子。他是一个有趣的人,竟然把一个架子车放上被子,硬把马玉秀抱到上面,他拉着,让新岁推着。二太太含泪给他披上了新郎的行头。
他拉着车子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见人就点头。无所谓迎亲无所谓娶亲,村人们随着他的架子车,绕着村子里走,怎么走着远就怎么走,后面跟着一大帮嘻嘻哈哈笑着的人,一块陪着把他的新娘娶到了程家。
当年的上房已经分给了别人,好在偏房还留给了程家。来看热闹的人都吃到了新娘子炒的面豆子,程家的吃喝又一次让人们见识了程家的大方。他把他的新娘抱下了架子车,抱到了程家的炕上。看到这一幕的好多婆娘说“看看程二少娶媳妇,我们这辈子白活了,不如一个寡妇!”也有很多人偷偷把泪水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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