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不敢”
太妃收起手上的佛珠,她抬眼看向远方
“你妹妹一去不回,额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冤家放心不下,你就不能听额娘的话么?”
皇贵太妃似乎是想起了那私奔已久的荣嘉公主,两只浑浊的眼睛里渗出了一些晶莹,弘昼见此,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抬眼见四下没有旁人,这才凑近了些太妃安慰道
“榕鸢过的很好,只是不能与额娘相见罢了,夫婿也待她十分体贴”
皇贵太妃只觉得心里稍微妥帖了些,她抬起头来见儿子唇边的胡子已经有些发灰,低下头去
“那丫头有良人相伴,自然不需要我来为她操心”
弘昼听额娘的语气落寞下去,明白她的确在深深的思念着荣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只无奈的叹了口气。
粟玉伺候在一旁,见此急忙弯身递上一方锦帕给太妃,她父母双亡,也是这茫茫世间居无定所的浮萍罢了,太妃此样,倒是让她想起从前的娘亲了。
皇贵太妃抬眼接过,又看向弘昼,语重心长道
“额娘知道你的心结,这么多年来从未说过什么,只是儿啊,你已经这年纪了,你让额娘看着你孤独终老么?”
弘昼双手顿住,他低下脑袋去看着额娘那双已经因为抄写经文而布满茧子的手,他用力攥住了额娘的这双手,抬起眼来对上皇贵太妃的眼睛
“额娘,儿子不孝”
从前年幼之时经常顶撞额娘,遇难出事的时候,也是额娘为自己哭花了双眼,大悲大喜,都在额娘的心中深深藏着,他回来了,本来以为可以从此做个孝顺的儿子,承欢膝下,可是就连永璔,就连永璔都不是自己的血脉,他没办法开口对额娘说出这,父母在,不远游,自己却消失了十余年,任由额娘常伴青灯古佛,弘昼心中,只觉得自己万般不孝顺,他握紧了皇贵太妃的双手,妥协的点了点头
“儿子会为自己打算的,额娘放心就是”
皇贵太妃拍了拍他的手,扭过头来看向一旁盈盈立着的粟玉,弘昼明白额娘的想法,只是如今皇后还病着,自己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正想着如何推却,小厮却急急忙忙的在外叩声道
“王爷,宫中传来了旨意,皇上召您入宫呢”
小厮的声音响起,弘昼心中舒出一口长气,他站了起身抱了抱拳
“那儿子先告退”
皇贵太妃不放心的点了点头
“快去罢”
她看向弘昼匆匆忙忙离开的身影,心中终究放心不下,他和乾隆这对兄弟,自小的情谊就不算深厚,弘昼并不得宠,不比乾隆得先帝爷器重,二人走的也不近,何况中间又夹杂着皇后的事情,皇贵太妃心中挂念,但看向一旁的粟玉神色有些落寞,还是笑了笑宽慰道
“你安心,昼儿既然松口了,日后定然会同意的”
粟玉心神恍惚,她看向太妃这样慈祥和蔼的面色,也弯下身子笑了笑,唇边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好看
“粟玉无依无靠,能得太妃庇护,已经心满意足了,王爷若是不愿意,太妃实在不必为难他”
皇贵太妃摇了摇头,她看重的就是粟玉这样的心性,不争不抢,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些女人,她摸上了粟玉鬓发间的那支玉钗
“若有你这样性子温和的人能伴在他身边,又待永璔仁厚,才最教我放心”
皇贵太妃目光涣散,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位女子,景娴的性子虽然刚烈,但是面对弘昼的时候总是十分温和,耐心劝导他,从前自己也以为二人是良配,如今再想这些,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粟玉看着皇贵太妃逐渐模糊起来的眼睛,怔怔的点了点头。
弘昼匆匆的回到王府里更了衣,便急忙入了宫。
原以为乾隆急召自己是有什么大事,此刻见他悠闲的坐在暖阁里,手上还抱着去岁使国进贡的那只波斯猫,猫净蓝的眼睛盯着自己,弘昼擦了擦脸上急出的汗水,弯身行礼道
“臣弟参见皇兄,不知皇兄召臣弟何事?”
乾隆怀里的那只猫似乎有些不安分,他一只手将它掂了起来,扔到了地上,猫喵呜的叫了一声,乾隆这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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