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稍稍松开按着我的手“你怎知本王不体恤百姓？”
“看你的下人害怕你的样子就能知道。”我实话实说。
“你的意思是本王残酷不仁？”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
“这个……”冷汗又从额上沁出。
晋王慢慢地将眼神转向远方，深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放空的目光中，有些似有似无的哀伤与无奈。这样子全然不似那个暴戾的恶主。反而像个迷失的少年，内心沦陷在仇恨里，但却悟到了些可以让自己放下仇恨的道理……
盯着他有些失神，这个男人心中定有一个别人不曾踏足的世界，里面藏着属于他最私密的情感，从来不示于人。
也许从未有人探寻，身边的女子或是燕瘦环肥，或是沉鱼落雁，但是多少人是为了金钱？又有多少人是为了地位呢？
也许也有人曾经试图探寻，但是因为他用自己的坚硬外壳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武装成一个无人能够打破的堡垒，任谁都无法悍然进入，只能望而却步。
他的内心到底装着着什么？是因杜烟儿生的仇恨多一些，还是那种无法得到的失落感多一些呢？
“你……”晋王望着我专注的眼神欲言又止，眼神里有一霎那的惊诧，但很快就被他掩饰掉。
“我……”手背不自觉地拭上脸颊……
为何竟有几滴冰凉的液体，违背我的心智挂在脸颊。
晋王俯身，自然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你……”我发现面对这种场景，我竟说不出话来。
晋王善意地拍着我的肩，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什么也不必说。
我清然，何时我和他之间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清契。
晋王起身，拾起撂下的衣物，向后一甩，一阵他身上特有的体香袭来。我有一瞬间迷糊，但是缓过神来，他早已穿戴完毕。
乌黑的长发散乱地垂落，直至腰间。那一袭长袍看似随意地系着，露出健硕的胸口。背身赤足立于池边的他，拥有迷人的落寞背影。
“本王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这是他着实令我意外的开场白。
“但是……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我”，感觉我的地位一下子被提升了。
“其实你不必解释……我想我可以明白。”
“哦？你懂？”
我颔首：“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哈哈哈……”晋王发出刺耳的笑声，那么悲戚，“原来如此……”
“不管怎样，有些事，我还是想向你解释一下……”晋王走到我身边。
“不管你相不相信，不是所有时候我都这么……我是说这么……不分是非的。”
“哦？那你什么时候是正常的？”问出口后我就后悔了，我的疑问很幼稚，只是为了想要保护自己而已。
“有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地去伤害一些人，并不是平白无故……而是……而是因为一些不能说出来的原因……”晋王断断续续地说着，那种霸气完全消失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只是一个失意少年。
“为了一些原因，我很难在一些人面前控制自己的情感……你……就是其中一个……”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眼角一点点沁出，但是很快便被晋王转身擦去，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一些原因？是那些有关杜烟儿的记忆吧……
那种从他背影里析出的深情，让我突然明白他如此暴戾的原因。
失去最爱的人的痛苦，我也尝到过。
那种心被小刀切成一块一块的感觉我也了解。
晋王转过身，幽深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你总是能让我想起一些，我试图忘记的东西。”
为什么他明明在笑，我却感到其中有无穷尽的无奈。
想要忘记一定很难吧，想要将一个人从心底抽去，就像是要活生生地从自己的骨头上将肉，一点点剔除那般。心，少了那么一块。除非能遇到另一个人来替代，否则这血淋淋的感情，就要伴着自己度过余生了……
晋王，一定忘不掉这个女人。
“你试图忘记什么？”我明知故问了。
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听说“杜烟儿”的事，不然我会很危险。只能，硬着头皮问他。
“忘记一个人……”我似乎触动了他心里最柔软地地方，他将心门向我打开一条细缝，“你……很容易让我想起她……”
晋王的声音倦倦的，在我身边屈膝坐下。
我和他肩并肩坐着，一言不发，各怀心事。
我微微皱眉，神游着。
“手很疼吗？”晋王侧身捧起我的手，轻轻揉着。
我有点“受宠若惊”了，他竟是如此细心温柔。
“手，其实还好……”我早就疼的麻木了，怯怯地收回手，他这样子我真的不喜欢，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想到什么，然后继续折磨我。
“我在帮你疗伤。”
原来是在用内力，怪不得这温暖似是无穷无尽。
“这样好点吗？”晋王抬起脸，露出有点孩子气的表情，就像是做错事的少年，正在请求原谅。
“嗯……这样很舒服。”我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晋王含笑，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划过：“你害羞的样子比你骂人的样子好看。”
“啊？”我吃惊地抬头望向他，却又马上张大嘴巴。
他在笑！是真实的笑脸，而不是阴险的笑！
好好看的脸……原本有棱有角的脸，一笑，便有了柔和的曲线。
他盯着我的眼睛依旧带点媚气，但是此刻却让我一下便看到他眼底，那份深邃被清澈所取代。
不得不说，晋王的唇真的很完美，那色泽、那形状都一等一。我不是没有见过美男的女人，但是他现在的样子让我所见过的商业化明星，个个黯然失色。他绝对是一个纯天然的帅哥。
我看得呆掉，我想那样子应该很花痴吧。
我触电般闪开。
“你……你又想干什么？”
“看你看着我的唇那么专注，我以为你想要我。”晋王淡定的眼神让我确定他并不是想要吃我豆腐。
晋王现在的样子非常温和、平易近人，全然看不出那个刚才还狠狠伤害我的人的影子。
“唉……”我叹息。
突然明白过来，是心中的爱与扭曲的恨，创造出另一个他。现在在我面前的才是真实的晋王。
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什么时候又会突然不正常呢？我的性命自始至终就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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