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望你母亲。”她鼓着勇气说出最后几个字。
此话一落,那头瞬间静默。
一瞬光亮自齐母眼底闪过,她的整个人像是因此焕发光彩。
“…孩子?”她支撑着想起来,却被许诺言按着肩头躺回原处。
许诺言向前凑了凑身体,又拉过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还没有起名字呢,就请奶奶给个名字吧?”她不知道这种话算不算是安慰的一种。
只想让齐母有种参与其中的感觉,希望她能明白,就算重病床前没有她最心爱的至亲骨肉,但仍有齐家血脉的陪伴。
她并不孤独。
“名字…”齐母望了眼许诺言,似是确定她的态度,沉默很久又说,“齐家是有一份祖谱的…商,天,下一代的第一个…应该是‘煜’。”“玉?”诺言想弄清是哪个字。
“‘火昱’的煜…是像火焰一样的明亮,耀眼,闪灼,永不破灭…”“那宝宝的名字就是齐煜了,真好听!”许诺言认真记下这个字,看到齐母小心地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脸憧憬。
于是伸手覆上她的。
“只有三个多月,还很小…但慢慢地会变大,会长出与齐商一样的五官眉眼…也会拥有与他一样温暖的笑容…”话还未说完,就见齐母眼角一闪,很快有泪水流下来。
――她早已努力说服自己放弃见到儿子的幻想,却没有想过承接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同时也是与她骨肉相连的个体。
莫大的欢喜与期待,瞬间击中她竭力维持坚强的心,想念孩子的心情空前汹涌。
“我的孩子――”也许是想到当初怀有齐家兄弟时的心情,齐母突然崩溃地哭起来。
哭声引来一直守在门外的许父,他闻声迅速进入,与此同时齐母身上的心电监控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许父奔到床前抓住齐母的手,看着她面色发青,呈现半昏厥状态。
紧张地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虚软地跪倒在床边。
医生护士也很快赶来,本是宁静的病房乱成一团。
被挤到一旁的许诺言一步步地退出房外,紧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并非出于恐惧,也不是认定齐母危在旦夕,难逃此劫。
她只是感到心伤。
――当一个处于弥留的母亲,苦苦渴望能见孩子最后一面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想念与绝望,是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痛楚。
可为什么,齐商就是不肯满足她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抛却从前,不让自己从记忆的渊底解脱?他究竟还要恨多久,怨多久?!病房的门即便紧关,仍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间或还有医护人员跑进跑出。
许诺言流泪到眼底干涸,哭累了便无助地蜷缩着坐在长椅上,抱着双膝不敢眨眼,神经已经绷成一根线。
只盼望父亲可以在某刻从那扇雪白的门内走出来,给她一记安抚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黑,她觉得饿也不敢离开。
疲惫中轻轻合起红肿的眼睛,下巴搭在膝盖上。
“诺言!”思绪混沌中,却听到一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她以为听错,怔愣中没有抬头。
可下一秒却被人扯着胳膊拎起来。
齐商阴郁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齐商?!”许诺言用力抹了把眼睛,确定面前的男人真的是他。
惊讶之余,一抹狂喜涌上心头。
“快――快进去――她――”她泪流满面难以成言,抓着他的衣服,想把他推进病房中。
齐商却直接拉住她的手腕,“你实在不该跑来这里。
走吧,跟我回去。”回去?!许诺言嘴唇抖了抖,“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再看她一眼?哪怕…这是一生最后的机会?”齐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病房紧合的门。
神情深沉而复杂,阴霾密布的眉目之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犹豫跟痛苦。
“你还愣着干什么?!”他不声不响,也不移动脚步的态度,让许诺言突然怒吼起来,“她可是你的母亲!是这辈子辛苦怀胎十月,生你养你的最亲的人!!你这个混蛋!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她只想见你一面而已,她就快不行了――”“诺言!”齐商蹙着眉想安抚情绪过于激动的她,可他的拥抱却换来许诺言更加竭力的抵抗。
“别碰我!你这个冷血动物…我怎会爱上你这样狠心的混蛋!!”许诺言哭骂中,突然感到一股闷气哽在胸口,她用力呼吸几次都提不出这口气,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同样雪白的床上,鼻间吸着氧气。
“醒了,还难受么?”齐商淡淡的声音,让许诺言的头转向另一侧。
她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经过那么一闹,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她放佛突然镇定并清明了一颗心。
看透了一些事,也明白了很多曾刻意无视的道理。
――她最最心爱的视若生命的男人,原是这么麻木而残忍,这样冷酷到令人心寒的地步。
“诺言,我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个样子。”两人沉默对望,齐商忽然开口,好似看穿她此刻心境。
“我原以为你会理解我,可你没有。
也许所有的人都不会理解我的心。
我并非你所说的‘冷血动物’,对于人间亲情,那些温暖的爱意与牵绊,也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乎,渴望,珍重。”
“…我不与她见面,并不等于我从未关注过她的消息…事实上,我曾无数回偷偷地来到这里看望她,没有现身,只是远远地看着,确定她安好便离开…这是你并不清楚,我也一直未曾启齿的秘密。”齐商的话让许诺言愣住,冷淡的眼神全被讶异替代。
“我无法与她面对面,并非只因她的背叛,离弃,或是间接导致小天的离世。
更多的却是…我的恐惧。
因为她在我心里,始终都还是那个美丽优雅,无忧无虑的女人,我很怕去接受她曾那样艰难抉择,却或许依然走向不幸的事实。
而其实有很多次,她独自一人时的寂寞表情,默默流下的眼泪,我都有看到。
既然她已选择离开,再怨再恨,我更希望的却是她能够彻底忘记从前,也忘记我们。
可以完全地过上快乐而没有缺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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