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来看看啊?要不要买点啥啊?天儿怪热的,怕你热着。”
明明是在恨不得要烤熟地面上所有男女老少的夏天,阿姨却愣是让她的喊声盖过了大喇叭的喊声。余正夏心感愧疚,不由得想加快脚步。但他又没法加快他的步子。一来,他快被晒懵了,脚上像被套了沉重的脚铐似的,连坚持走下去都有些费劲,遑论再快些走;二来,如果他走得快了,那等于赤裸裸地用行动去告诉阿姨,他听到了阿姨的喊声,但他并不想掏银子给她。越走,越走不动。还好,前方大概两百米处,就是27路的公交站,省实验中学的下一站,他可以躲到下面去乘凉。挪了大概三四分钟的腿,他终于挪到了那片阴影底下。伸手擦了擦汗,他又用手掌在额头上出汗的地方扇了扇风,顿时,一阵清风从太阳穴出钻进他的脑袋,凉得像抹在耳旁的一小片风油精,却又没有那种刺激鼻子的气味。但是,区区一阵小风,自然不够他解暑的。他拉开书包拉链,右胳膊向后伸,掏出一瓶前日买的农夫山泉,举起瓶子咕嘟咕嘟地喝,恨不得连一滴水也不剩。往嘴巴里灌了几口清凉的琼浆玉液,瓶中的水似乎没了。他高举手中轻飘飘仿佛薄塑料袋的瓶子,发现里面还有几滴水,便使劲将几滴微不足道的水甩到口中,甩完了,他才甘心把空瓶扔进站台旁的垃圾桶,拉上书包链,接着往33路省实验中学站进发。
秋常市的天,怎么能这么热?最近几天做地理卷子做多了,余正夏不由自主,想将郑老师教过他们的气候知识往令他疑惑的问题上套。他地理学得不怎么样,无论再怎么套,也解释不了这一反常态的高温。刚出大厦门的时候,气温还能有三十二三度,过去将近半个小时,应该有三十五六度了。肯定有三十五六度了。边无知无觉地在冒着热气的柏油路上走着,他边暗自埋怨天气预报有多么不准。他望着左前方的柏油路,心想,这路面能不能煎熟他运动鞋的鞋底儿,或者几个鸡蛋?应该可以的吧。早知自己会撑不下去,刚才在小推车那儿买瓶冰镇矿泉水好了。他有些后悔了。他回头望望身后的小推车,再望望道路前方公交站所在的位置,距离都一样的漫长。往前走吧,没几步就到了。
烈日下十分钟的长途跋涉过去,他眼前终于出现熟悉的十字路口,左前方便是他们省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公交站点便在教学楼脚下。跨过两条马路,余正夏站到公交站点附近一处阴凉地方。一会儿功夫,33路车到了,余正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上车口那儿上了车,赶紧投入到满车冷气的怀抱。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特别足,可他愣是在车厢里待了一两分钟,才从七月中旬的炎热中缓过点儿劲来。刚清醒了些,他忙不迭地继续考虑该不该暂别插画的问题,直到临下车时,他才有了答案。插画多少岁都可以画,可高考十八岁才可以考。母亲不会让他复读的。退一步来讲,即使母亲允许他在名落孙山后重新来过,他自己也不会允许的。那时,高考已经证明了他不是学美术的料,叫他再去白白糟蹋家里的几万块钱,他于心不忍。
就这么定了。
在离家走路不过五分钟的小店里吃完了咖喱土豆盒饭,余正夏回到家,找出他放到窗台上的手绘板和压感笔,拉开抽屉,将他画插画用的工具放进去。他有些眷恋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再将抽屉推进去。今后这段日子,他的绘画世界里,便只是艺考考的那些东西了。他需要去摆脱对插画的依恋,为艺考做最充分的准备,才有在最后见分晓的时刻见到曙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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