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晓宇解开锁屏,单词卡再次映入他的眼帘。妹妹的演讲声依然在墙边响个不停,但臧晓宇一点都不嫌烦,反而却越发觉得亲切。
“做冰场上学习最好的。”
没来由地,妹妹说的话响在耳边。
他还真没这个想法。虽然他妹妹早看穿了,但他拒绝向她承认,他发奋图强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抱得妍尔归。但他不得不承认,妹妹这个想法,听上去真的很不错。可他并没有这份兴趣,他只对长了双韵味十足小眼睛的金妍尔感兴趣。
金妍尔的样子,又出现在臧晓宇脑袋里。她身穿一身省实验校服,出现在十六班教室门口,十六班前排一位女生见状,忙喊道:“臧晓宇有人找!”他万万没想到,金妍尔居然是专程来找他的,欣喜万分,蹦蹦哒哒的,到了门口。金妍儿尔戴着她时不时会戴的紫框眼镜,两片镜片后,她的眼神更为炯炯有神,比平常不戴眼镜的时候更为光彩照人。在他这儿,她的眼睛美极了,不夸张地说,世上第一美。她和他在门边互相望着,他开口对她说,她也知道他喜欢她很久了,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机会。他说完,她便不假思索地说,她现在也挺喜欢他的。
臧晓宇想入非非。等他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他的再次表白,很有可能有另外一种结局:他对她掏心掏肺,却换来她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骂得他都没法直起腰。在那以后,金妍尔每次遇见他,都会嫌恶地瞪上他一眼,然后扭过脸走开——和她现在对他的反应没什么区别。臧晓宇浑身被冷水浇了个透,全身上下仿佛都结了冰,连他的血液和他的心脏,也都不例外。
不过,很快,臧晓宇便找到了点希望。他的表白,还可以有第三种结局。等他登上顶级赛事的领奖台,甚至最高领奖台,她也去北大读经管了,说不定已经开始在那儿读研了——他去二十班问地理题的时候,钱真洋无意间向他透露过,金妍尔至少要读要研究生,才会出学校找工作。到那时,他会在脖子上挂着他心爱的奖牌,去找他同样心爱的她。再之后,她一定会说她愿意,然后就这么跟他走。那也不一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说不定她早和别人牵上手了,甚至可能订婚或者结婚,恩恩爱爱,像之前她和蒋臻宇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想到这儿,臧晓宇心里萌生出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又被无情地扑灭了。
他陷入了迷惘。眼前从未有过的迷惘。他一定要去找她,可他该什么时候去找他?三五天以后?还是三五年以后?他的眼前,有一片深不可测的茂密丛林,而他脚下,正好是两条小径的交叉点,两条小径都通往丛林。他搞不清楚,哪条小径通往后悔,哪条小径又通往心满意足。
快要放暑假了。时间不多了。时针急匆匆地走过,他的纠结在一天一天加重。倘若他走上了其中的一条小径,哪怕后悔万分,也永远不可能再回过头来,去走另一条小径。在这之前,他大大小小的决定,都做得干脆利落,不管是决定学专业速度轮滑,还是决定从速度轮滑改到短道速滑,都是他自己作的主,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可他现在竟然不知道该选什么了。有一回,臧晓宇陪他妹妹看言情剧,看到过这么一段情节:女主人公犹豫不决,于是,她到墙根底下摘了朵小花,一片一片摘下花瓣,口中交替重复着两个可能的选项,最后一片花瓣对应哪个选项,她就会按照哪个选项去做。
臧晓宇当然不会做这种充满少女心的事,可他内心里的冲突,丝毫不输剧中的女主人公。
算了,还是专心背单词好了,拖上个几天,再考虑什么时候表白。但臧晓宇已经拖了好几个好几天了,再拖上几个好几天,他恐怕就会彻底错过他女神宝贵的空窗期。可是,倘若他现在出击,她也不见得会接受他,可能会对他更加反感。怎么选,都会失败,而且,失败的可能性,还都不小。
臧晓宇放下手机软件里的九十张单词卡,在夏日的床铺上辗转反侧,迟迟拿不定主意。电风扇的风一阵阵吹过来,驱散了屋内的热空气,他本该心情舒畅,却在岔路口上举棋不定。
或许,他应该再问问几个小队友,再问问卞大琦,让他们帮他拿定最后的主意。虽然,除去卞大琦,他们什么都不懂,但俗话毕竟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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