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晓宇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一心一意看着卷子上印的铅字,似乎根本没听到郭冰舞说了什么。他的身子又晃了晃,他眼中断句题的四个选项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洇湿成了一大片,黑乎乎的,笔画和笔画,甚至字和字,都分不出个数。
郭冰舞拍了拍臧晓宇的前胳膊。她拍了好几下,臧晓宇才低头看她。他的双眼充满了疲惫,不复往日明亮,眼白居然还带了点血丝带来的淡红色。
“还以为你站着睡着了呢。”郭冰舞用气声说。
“站着咋可能睡着,我又不是马。我要好好听课,别打扰我。”臧晓宇用气声回答。
“好的。”
臧晓宇稍微抬了些脑袋,将手中卷子举得高了些,视线重新聚集到卷子上。
“臧臧好用功啊,”郭冰舞想,她有些佩服,又为高考的一步步临近而感到隐隐的慌张,“我也得好好学习了,离高考不远了。啊,什么鬼天气啊,这么热……”
想到这儿,郭冰舞上半身倒在课桌上,连点儿挣扎都没有。
“很好,我看到有同学站起来了。”
裴老师话音刚落,同学们在整间教室里扫视着。看到站起来听课的那位同学居然是臧晓宇,大家的目光纷纷带上了惊奇,紧接着,大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坐斜对角的鞠真凛和鞠望结聊得最欢。
“咱教室里困的不止一个,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也可以像他一样站起来。”裴老师并没理会台下的说话声,只是望向教室里几位和臧晓宇一样犯了困的同学,“想睡可以下课睡,可以回家睡,老师在这儿讲课,你们却不好好利用时间,我倒是无所谓,对你们自己来讲,好像不太好吧?”
说话声渐渐小了。并没有人站起来。
“接着讲题,”说着,裴老师又拿卷子扇起小小的风,“除了第一题断句,剩下的都讲完了。臧晓宇,我之前说过,做断句题的第一步,是找什么来着?”
“找名词,找人名地名。”臧晓宇答得相当流利,没有任何卡顿。
“说对了,第一步找名词,”裴老师微笑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臧晓宇会了,其他同学应该也都会了,我就不再详细说了。这句话里有那哪几个人名,哪几个地名?还是你。”
“还是我?”臧晓宇伸出手指,指指自己。
“对,还是你,”裴老师的微笑不变,炽热的阳光由两片窗帘间的缝隙投过来,晒得她半边脸渗出了小汗珠,“我看你最近文言文这块儿进步比较大,想提问你一下。”
“地名有两个,‘他境’和‘吾境’,”臧晓宇只好硬着头皮作答,“人名有两个,‘公亮’和‘盗贼’。”
“地名个数说对了,人名没说对,”说着,裴老师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好,再回到讲台上,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擦右侧额头上的小汗珠,再低头看看擦过汗的纸巾,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一不小心把中午新补的粉底擦掉,“还有一个人名,是‘使客’。”
“啊——”臧晓宇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使客人怎么怎么样’的‘使客’呢。”
“不是那个‘使客’,咱这篇阅读里面,‘使客’是个人。”裴老师将擦完汗的纸巾放到衣服口袋里,再回答臧晓宇,回答完,又看看她手上的卷子,“好了,我们说说句子里的‘他境’和‘吾境’……”
臧晓宇困得快要站不住了。他已经听不进去什么课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考虑坐下,更不考虑趴桌上小睡一会儿,时而能听到裴老师在讲句子里有几个动词,时而听不到,只能听到一堆混沌的话语。好累,就像在冰场上滑了很多很多圈一样,累得臧晓宇恨不得叫苦不迭。
“不行,我不能睡,我要是睡过去了,待会儿咋去基地啊?”
正在臧晓宇要放弃挣扎的时候,脑海里一根弦把他拉回原处。紧接着,他眼前浮现出初见金妍尔时她的样子。仿佛有根金手指点了他的脑袋,臧晓宇立马就清醒了。他不知道裴老师讲到哪儿了,得赶紧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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