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礼在最初的几天里,见到那些警察极度恐慌,恨不得整日不出门。他在来美国之前是听说过美国人不欢迎华人,可当他来到这片土地时,却又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
警察们见到像他这样的华人时,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在后来的经验中,他总结出来,这里的华人数量并不少,雇主们都是社会界的精英,谁也不要为难谁,这是电报山里人人默认的秩序。
在之后的月余里,周士礼已经逐渐适应了海克一家的步调,连周孝贤都俨然找到了好朋友,便是戴文海克小朋友,两个孩童年岁相仿,戴文对于周孝贤报以了极大的兴趣,他会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言语里给周孝贤上上一课,而周孝贤小朋友便会孺子可教。
在一月漫长的适应时间里,电报山发生了一次反华的游行,就在方正广场上,周士礼正好从外归家,被无情的暴乱份子砸破了额头,可他仍旧弄不明白原因。
如果周士礼会看当地的英文报纸的话,那么他就会赫然明了,就在本月悄然结束的最后几天里,美国众议院提出了明文法案,禁止一切华工入境美国。——解释4
而在电报山生活着的华人们,却被雇主们“藏匿”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并不是电报山的白人们有多么拥护华人群体,而是他们需要华人的勤恳和忠诚,这两点远远比白人佣人更加可靠。
海克一家同情周士礼的遭遇,亦是因为同为移民的经历。
………
而此时的伍子洵三人,依然漂浮在太平洋上,连洛杉矶的海域都还未出。
船舱里有盏明亮的油灯,可伍子洵点亮它的机会并不多,每日入睡时,窗外的月光明晃晃地从窗户射了进来,已经足够照亮狭小的船舱,这导致他日日难以入眠。
三人自登船后,见面的机会只在每日的饭点,尽管房间都是挨着的。
伍子洵的行李本来就不多,如此枯燥的航海之旅,他唯一能够伴身的东西,就是从太平洋号上就存在的笔记本。
谁也不知道笔记本上记载着什么。
又一日的晚间,三人约好去餐厅用餐,甫一进餐厅的门,齐刷刷地白人看了过来。
三人不得其解,只得倚在角落里,正巧旁边搁置架上摆放着一份报纸,爱莎被醒目的标题震惊不已,报纸上的内容写到;“美国众议院于今日提出关于禁止中国人入境的文书,文书里赫然写道,华人劳工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目的入境美国,华人劳工在美国境内的所有工作都得暂停,并且必须尽快离开美国国境,否则,美国当局将有权行使遣返措施。”报纸的报道时间就在几天前,波士顿号停靠洛杉矶的那天,应当是有人带上船的。—解释5
爱莎有些恼怒,惶惶不安地看向费尔曼。
费尔曼接过她手中的报纸,认真地看起了文书的内容。
片刻,颇有些不在意地说道:“不要着急,只要仍在船上,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想好对策,更何况子洵并不是以华人“劳工”的身份,他有美国工会颁发的合法身份,那帮自命不凡的议员们不可能抹杀了自己的面子,你知道,他们很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语气里夹带着嘲讽。
他又接着说道:“而且这趟行程,至少会持续六个月。”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嘲讽,还寓意颇深地看了看爱莎。
一旁的伍子洵却突然开口感叹道:“六个月,大约是足够我回到广州了吧?”
是啊,六个月的海上漂浮,足以避免许多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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