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我爬上绯颜君上的床,她随后亦上了来。
“流锦同窗”,绯颜君上躺下,道,“你怎么认识那凤族的道殊小辈的?”
见她语气平和,以为她只是想听八卦。我便告诉了她,道:“初初在人界时,道殊似在清理扰乱人界的妖族,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嗳”,绯颜君上叹了一叹,竟有几分寂寞的形容,“以前在东海住得太久了,外面的事都不怎么入耳。只偶尔律泽还会道个一二给我听。但我不喜欢凤族。”
她不喜欢凤族,我却不知她不喜欢到哪个程度,以及为什么不喜欢。然后我很理智地没有追问,而是跳开了这个话题,问:“那绯颜同窗你在东海里究竟住了多久?”
绯颜君上想了想,道:“忘了。”
活得太久,自然会遗忘当初的许多事。
父尊说,我们魔族生来是与仙族为敌的。但我想,这个仙族应该不包括眼下我身边躺着的这位上古神祗。
自四海八荒平定之后,上古神祗早已不问世事许久。因而我母上之仇,理应与他们扯不上干系。
况且,我还颇有些欢喜这位绯颜同窗。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缓缓入睡。只是睡意朦胧之际,忽闻得耳边一声低语:“流锦同窗啊,爱情乃砒霜毒药啊,你可千万别爱上那凤族小辈。听人说,他在九重天已有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凤族仙子做未婚妻,你若爱上他无疑等于飞蛾扑火。凤族皆是些狡猾之徒,听明白了吗。”
爱情乃砒霜毒药,这说法我头一回听到,觉得很新鲜。不过我在魔界爱了阑休那么多年,阑休亦爱了我那么多年,却也没见我与他哪个有中毒身亡的迹象。因而,这说法不可信。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用鼻音浓浓地“嗯”了一声,以作应答。
后来整个偌大的寝殿我与绯颜君上皆没再出声,很快我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里。这一觉睡得甚为舒坦,直到某一声惶恐的惊呼将我吓醒。
我张开眼来一瞧,见绯颜君上已然离了榻,站在屏风一边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神情不怎么淡定。
我有些疲懒地自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绯颜同窗,何故如此惊慌?”
绯颜君上一脸严肃道:“你快些起来,你我睡得太沉,同去听夫子授课怕是要迟到了。夫子严厉得紧,迟到不得。”说着她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套浅色衣裳扔给了我,“快快起来穿衣!”
我细细一瞧,这衣裳的颜色很是合我口味,与之前道殊在树上给我折的杏子颜色很像,只不过要稍淡一些,该是与将将成熟的杏子颜色无二。
见绯颜君上几下穿好了衣裳,我也跟着三两下穿上。这浅杏色衣裳竟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广袖一拢,拉起我便往寝殿外面走,边道:“流锦同窗,想不到我年少时的衣服十分适合你。”
我心情婉转,咧嘴笑道:“是嘛,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出了园子,绯颜君上说眼下这个时辰我与她恐怕是来不及走路去学堂了,于是捻了一个决,带着我腾空飞了起来,径直有目的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一路深秋的光景自眼前掠过,令人心旷神怡。趁着入学堂前这一空当,我向绯颜君上道出了我胸中由来已久的疑惑:绯颜君上不是莲池谷的老大吗,为何要惧怕一个小小的夫子?
绯颜君上说,这夫子不是一般的夫子,是龙族最有权威的夫子。夫子是随着初代龙族君上平定四海八荒一路打天下走过来的,见多识广且学识渊博,且还是他未婚夫玄寒指给她学学问的。所以夫子有着教授绯颜君上文化的重大责任。
因此,那夫子对绯颜君上十分严厉,该责罚的该批判的,一点也不含糊。
这么说来,从小教导我的父尊与绯颜君上的夫子倒没多大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是亲生的,而一个不是亲生的。不过这也不算太大的差别。因为即便我是父尊亲生的,他也没将我像亲生的一样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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