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阿圆来报,“陛下,左相大人派人送了两份地图来。”
“哦”胡亥一面揉着狗头,一面吩咐道“挂起来,朕看看。”
看时,却是当初灭楚之战的作战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都标出来,而作战双方的动向也都标注明确。
第一份地图,是李信与蒙恬兵分两路,李信引兵攻下鄢陵,过陈城而不入,往东欲攻城父;而蒙恬领兵攻打平舆。
第二份地图,是李信失败后,王翦屯兵平舆,而后南渡淮河,直扑寿春,一举灭楚。
胡亥看着,感叹两千多年前的地图就已经如此精妙。
他看了两眼,倦意袭来,伸个懒腰,准备睡觉。
小二郎却还没玩够,在地图下面扑来扑去,“呜汪呜汪”叫着,想跳起来咬挂起来的地图。可惜毕竟腿小,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半天没翻过身来。
它坚持不懈,要尝尝地图这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胡亥逗着它玩,不免又多看了两眼那作战图。
就是这两眼,叫他看出了问题来。
李信引兵东去,本来过陈城而不入,直取城父,可是却又半途折返陈城。
当时的陈城发生了什么
这个疑虑一起,一系列的疑问随之而来。
李信既然能以三千兵马,追击燕太子丹十万兵马,可见其能。
在灭楚之战中,又怎么会被项燕二十万大军尾随,却毫无察觉呢
项燕这二十万大军难道还个个穿了隐身衣不成
李斯究竟又为何要献这两份地图呢难道是要引他发现此种蹊跷
灭楚之战,内中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而他又能从中学到多少经验,用于此刻所面临的危局中呢
胡亥举着灯烛,伫立地图前,凝神细思,越想越奇。
“为朕召御史大夫冯劫。”
他亲自持酒杯,将酒浆往狗嘴中灌去。
狗的天性,对于入口之物,都要先嗅过,才敢尝试。此刻嗅得酒气辛辣,那黑狗哪里肯喝挣扎扭动吠叫间,将入嘴的酒吐出大半。
胡海作忍无可忍之状,一掌拍落赵高手中酒杯,玉器落地,碎作残片,酒液四溅,煞是精彩。
“够了赵卿还未喝酒,便已醉了不成”
天子一怒,大殿上刹那间冷寂下来,众侍者跪地不敢作声,唯有些许洒落在案几上的酒液淌下来,滴答声如急雨,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高垂目冷静道“陛下息怒。小臣此举,意在为陛下铲除身边奸臣。小臣早观夏临渊行径鬼祟,使人留意。此前他告假两日,却是购置了大量砒石。陛下可知这砒石是作何用的”他不等皇帝回答,自问自答道“这乃是制剧毒鹤顶红所需之物。如此叵测之人,陛下焉能留在近旁,随侍左右今日他便敢借陛下之手,毒害于臣;异日他更肆无忌惮,却又该向谁下手了呢小臣一片赤诚,只为陛下。小臣知道陛下连日微恙,不宜掌杀伐之事,已斗胆做主,着人捉拿夏临渊,就地斩杀。”
原来那夏临渊宫外置办砒霜,想到此事干系重大,不敢假于旁人之手。而砒霜系剧毒之物,当今之世,刑法严苛,连坐成灾,药店多不敢卖。也亏得这夏临渊学过几本医术,知古籍中曾载从砒石中冶炼砒霜之法1,于是寻到咸阳附近铜山外围,私下买了许多砒石,在家中闭门炼药,烟熏火燎,煞是辛苦。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落入赵高派来暗中监视的人眼中。
此刻胡海听赵高说得清清楚楚,既知道毒物出自夏临渊之手,又知道毒物乃砒霜,便知此事早已败露。胡海脸色惨白,心道当日不该自比于汉献帝衣带诏之事,那汉献帝可是事败被杀了啊。
难道他这一来,反倒还不如胡亥那个原主,不用三年,期年未满就要死翘翘了
胡海看向赵高,却见他端坐案几之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心思。胡海又看向殿外,心焦不已,只怕夏临渊是凶多吉少了。想到此处,他开口道“赵卿怕是误会了夏临渊不过是为朕看过几次病,又如何会起了毒害赵卿的心思呢”
赵高竟然点头,沉痛道“陛下一片赤诚待他,他却与大逆罪人张良2暗通款曲,真是把他剁成肉酱都无法赎清他的罪过”
剁成肉酱秦朝砍人都这么凶残么
胡海顿了顿,发现自己重点错了与张良暗通款曲赵高不知道是自己谋划要杀他
中郎将赵成亲自领人去捉拿夏临渊,却是无功而返。
赵高一直波澜不兴的面上,终于显出了诧异之色,“你说他跑了”
胡海大松了一口气先是惊喜,夏临渊这是捡了一条命啊继而疑惑,这厮在众郎中的围捕下,是如何跑出咸阳宫的
却听赵成气喘吁吁道“早在咱们的人去之前,他、他就跑了”
赵高急问,“去查他家的人呢”
话音刚落,殿外又跑来一名侍者,凑到赵高耳边低语数声。
“什么你说他已经卷了行囊、锁了家门”赵高猛地起身,扫视着自己手下这几个心腹,是谁走漏了风声
胡海顺着他视线看去,暗道,不会吧难道原来的秦二世在赵高身边还安插了人也不对啊,没人跟他联系过。难道是情况紧急,那人只能越过他直接与夏临渊示警
事实上,夏临渊跑得可早了,昨日把药交给皇帝之后,就连夜脚底抹油溜了。
因走了原是十拿九稳的夏临渊,赵高无意久留宫中,草草一揖,便带着众人离开。
赵高在众郎中的拱卫下回到府邸。书房只剩了赵高赵成兄弟二人。
赵成问道“哥,此事分明是陛下欲杀您。您为何要杜撰张良为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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