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他说。
那又如何?
仅仅四字,道尽凉薄。
这个人,携尽了天下最绮丽无双的风华,却有一颗世上最冷寂无情的心。
云之幽轻轻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几年相交,她毕竟也算是朋友,又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如果可以的话,不要伤她。”
“朋友?”月夜将这两字在唇舌间咀嚼一二,在云之幽冷厉的目光中,终于轻笑道,“你认为……这样做有意义?”
“我认为,在一滩烂泥污秽中,能开出一朵无暇的花,也是极为难得的。”她嗤笑,挑眉看他。
那眼神,显然这烂泥污秽不但包括她自己,也包括眼前人。或许,还包括更多人。
“我虽不见得要护它一护,却也不想眼看着有人过路,无心一脚,毁了它去。”
“那你最好让那朵花,不要绽放在我脚下。”他笑了,慢悠悠绕过她,无所谓道,“只要不阻我路,我也没那份闲心,特意去毁掉什么。”
“你应知我。”
看着他从容远去的背影,云之幽突然泄气般叹了口气。心道她就是太了解他了,知道若是这人不做些什么,秦律春必会受伤,才会有这么一劝。
他哪怕能在秦律春开口前直截了当地拒绝,都算是功德无量了。
可这人从不顾及他人,行事只看利弊,不问对错。
云之幽原以为这几年,不论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总归待秦律春也不算差,好歹多少应能有些同门情谊在的吧?
可没想到,今日此问,反倒更加应证了她对他的看法。
思及此,想起他亦把自己当做同类看待。
云之幽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品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自问待人待事不及月夜冷漠,好歹也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朋友有难,她不介意举手相帮一把。路见不平,她也不在乎行行好事。
然而细细思来,真的是这样吗?这样就能证明她是个跟月夜不同的人吗?
即便是当前关于秦律春的这件事,如果她真的有心,或许她可以去找这个姑娘促膝长谈一番。即便明明知道她或许并不会放在心上,也可以在今后时时在意、多多关切。
或许,这,才是朋友?
云之幽有些恍惚地想着,然而此刻,她一心全系在修炼、大比等能给她带来确切利益的别的事上,能给出的最大善意却仅仅只是随意提点一句,然后缘来缘去、随其生灭。
或许,她也只是假热心?
又或许,她莫非比月夜更自私凉薄?
世人皆戴着虚伪的面具,戴久了,便差点把自己本来面目给忘了。
云之幽有些踌躇地驻足不动,有心想再次追上去问问月夜那王文君为何对她动了杀心,这本应是现下她最应该关切之事。
可不知为何,她再次忆起自己于临云镇的经历,再次思及知书姑娘对她的教诲,再次想起每一个死伤或活生生活跃在她眼前性格各异、信仰不一的人……心中骤然生起一股无以为解的矛盾与犹疑,以致她驻足不前。
她自问不是一个善人,但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曾于六岁稚龄便没多少心理负担地手染血腥,却迄今也没有枉造杀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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