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扯这么远,不过好歹他看起来恢复正常,让她愿意听他多扯一会。
“本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其他小朋友怎么不来玩后来我知道了原来这个闹鬼”
“闹鬼”
“嗯那地方原本是个钢厂。学过近代史的话就应该知道当年全国大炼钢铁,好多地方土法炼钢,各种小锅炉。那个厂原本就是个土法炼钢的小厂,后来因为出了一件大事,整个厂房都被废弃了”
“什么事”
“有个女的,那个时代乱七八糟的。一边斗争一边生产,随时都可以被身边的人揭发。那个女的就是被人揭发搞破鞋,身败名裂。她活不下去就爬上龙门架,当着众人的面跳进炼钢炉里去了。据说是被冤枉的”
跳进炼钢炉里那还不被烧成灰啊
他微微一笑。
“岂止成灰,连灰都留不下,就剩下一大坨废钢”
从此这钢厂就开始不消停了有说是女人死的冤,不肯投胎转世,冤魂留在原地,要报仇雪恨。也有说是这钢炉子吃人吃上瘾,勾着人往里面跳。
总之都是些神神道道的说法但在那个年代,这些话却是万万不能说的,说了就是被斗,遭大罪。
没人敢说,可鬼照闹,炉子照样出事,勾着人往里跳。
人当然不会傻乎乎自己往炉子里跳,就是各种事故频发。其实也说不好是鬼还是技术太差,人心惶惶。总之事故多了,谁还敢摆弄这炉子
可厂领导不干,没钢产怎么向上头交代,逼着人上工。逼着也没用,谁不惜命后来没办法,领导就请示了上面,直接派了民兵过来,压着工人们干活,继续炼钢。
结果当晚钢炉爆炸了死了好多人连房子也炸塌了半边。
从此,这厂就彻底废了。也没人再敢往这儿来,都说里面闹鬼,那钢炉吃馋了,还等着吃人呢
听到这里,她不由心中腹诽。那怎么不把你吃了呢
看她这眼神他就知道她肚子里没好话,嘴角一撇,他头一歪,低声道。
“其实那女鬼也想吃我,但觉得我长得帅,人聪明,就舍不得吃我了”
又犯病了哈她瞥他一眼。她不吃你,准备招你为婿,是吧真是恭喜
他抿嘴一笑,洋洋得意。
“反正我魅力大,没死在废楼里”
是啊是啊你还收服女鬼,从此习得一身“鬼术”,走到歪路正是年少有为,聪明能干的很啊
许尽欢在心里吐槽。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正事”
正事就是那位小朋友看出他身上有鬼,于是本着同行互通有无,交流合作的意愿,愿意拿一点“小情报”跟他还一个长大成年的法子
当时解语花是代表台湾财团过来,表面上准备跟国内接轨,沐浴改革开放的春风,但实际上无奸不商,心怀鬼胎,想要刺探一点国家机密,捞一把政治资本。
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让他“因鬼结缘”找上了这位小朋友
这位小朋友自称是个魙,投胎到一户当官的人家,本是个好命的。然而他这个胎来的不正,终究不为天道所容,注定早夭。
小鬼心有不甘,想法设法要摆脱天道。可一直找不到好方法,以至于轮回投胎已经三次,正心急如焚,怨气冲天。
解语花当时自负,又急于求成,想在自己亲爹跟前卖个好赚资本。于是两个鬼东西一拍即合,做了这笔交易。
长大成年的方子自然是没有的要不是这小孩自己说是个魙,他都不知道天下还有这种东西。既然不了解,又如何能帮忙可他聪明啊此路不通,那就换个想法。长大不容易,那就不长大呗,活个十来年也够用。
说到底这孩子就是想要个成年人的躯壳好在人间自由游荡,这有何难天底下好躯壳到处都是,喜欢哪个直接拿来用就是
于是他提供了一个夺舍的法子
至于这位小朋友拿了这个法子,有用没用,怎么去用,用了为何,他一概不管货物售出,概不负责嘛
再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回台北去了。那小朋友究竟如何,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如今,许尽欢碰上这档子事,苦苦调查,求而不得。他方才想起这一茬往事,顿时就跟地上白捡了一个金元宝似得,急不可耐就赶到她跟前卖弄
心里也是有点鄙视自己的
可她此刻双眼里只有他,看着她一会惊,一会愣,一会瞪眼,一会皱眉的样子,又觉得全值了
不枉此行
他眯着眼,一门心思的看着她,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这副“一往情深”的样子,叫唐仇胆战心惊。忍不住伸手拉了许尽欢一下。
“欢欢,这家伙三番两次害你他没安好心你别信他”
上来就先揭老底,然后直接扣高帽,末了还离间大护法蹭的抬头,怒从心起,眼神一冷。
好可恶的家伙
许尽欢见势不对,一步抢在他跟前,把唐仇挡住。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他做了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瞪起眼,幽怨,委屈,愤怒,风雨欲来
许尽欢心道不好,这人又要犯病啦方才他侃侃而谈,娓娓道来,言谈举止恢复从容不迫,她一时不察,以为他是病情好转,恢复正常。
却原来他这个病是间歇性,不定时,说犯就犯,说来就来
心里是觉得烦的很,但又舍不得他那个“博学多才”的脑子。霎时间心思转动,把不耐烦按捺下,脸色好转,语气缓和道。
“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少年人最怕激将,她如此一说,他立刻回嘴。
“谁说我不敢”
“那你急什么”她立刻又说。
解语花愣住,语塞,心里觉得哪儿不对,可一时也无法反驳。
“别忘了正事接着讲那个魙的事,这东西有什么厉害之处该怎么处理你倒是说说看”她连忙扯开话头。
解语花皱了皱眉,撅了撅嘴,心里还纠结刚才的事,可又找不到话头发难。变颜变色了一会,才又重拾“从容不迫”,缓缓开口。
“很难说它厉害还是不厉害,如果硬要说,应该是麻烦”
“麻烦”
“你想消灭一个人,怎么做把他干掉,让他死。他死了,就成了鬼,不会再妨碍你。要是成了鬼还会妨碍,那你可以想办法把它弄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魂魄散了,前世之仇统统烟消云散,鬼自己都不记得了,如何还会来找你麻烦。”
“可魙不一样这东西是有记忆的,但它又不是鬼。它是鬼死之后的产物,鬼是个如何死法,历来不管是道家释家抑或是国外的教派,都没有讲到过。可见这个魙,是很罕见的。诸鬼皆入轮回,不入轮回便是魂飞魄散,为天道不容。可偏偏世间还有魙,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它是个不生不灭的东西。”
“不生不灭你的意思是它不会死能永远活着”
“不是不会死,而是已经死透了,所以没法让它再死这东西循着天道入了轮回,天道不许它长大,它用夺舍的法子摆脱了原来的躯壳,说起来也是脱胎换骨。所以不管是那个死了的秦泽,亦或是现在你们调查的林泽,乃至于你们才刚发现的方泽,不过都是它的躯壳罢了穿几年就换一件,它已经很熟练。”
果然那个方泽也是许尽欢倒吸一口凉气。
“那它到底想干嘛”
“这我就不清楚了。一个鬼能熬到死,可见怨念颇深。给它找到机会进入轮回,又弄到了合用的身体,你说他会干嘛”
当然是痛痛快快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有冤仇,创造冤仇总之,它就是想报仇至于它到底有什么怨什么仇,那就得问这个魙了,别人哪儿会知道。
然而它还挺有头脑,知道玩出格了,天道就要收他。所以每次都小心翼翼,大费周折,一路慢慢的玩。就跟变态杀人狂似得,制定详细的计划,精心挑选合心的下手对象,然后按部就班,从容不迫的执行自己的计划。
最后,上演一场华丽丽的屠杀,痛快享受一把
在这场屠杀之中,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凶手”都是受害者
因为真正的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凶手,不是人许尽欢点了点头。
所以当年那个根据伤痕鉴定的专家才说,现场还有第六个人。凶手自己不能把脖子割成那样,因为人根本做不到。但如果不是人呢它自然可以继续操纵那具早已经死掉了的身体,割出那样的伤口来
这样一来,就都对上了
不过可惜,这种推论是绝对不会被现实承认的
更何况,现在这个林泽还没做任何违法的事。他们似乎只能静观其变
“那要怎么对付这种东西呢”
解语花摇了摇头。
“没法对付”
“诶”
“这个东西现在是林泽,要杀这个人很简单,你开个口我就能找人帮你做了。但杀了这个人,只不过是让那个魙失去了肉身而已。人死成鬼,你杀鬼,它又不是鬼,它早死了,它是魙。你杀不死它,它就重入轮回。一旦入了轮回,那就等同于水滴入海,茫茫红尘,如何寻觅你找不到它,它就偷偷在那儿长大,然后重新再找个躯壳夺舍,又可以重操旧业。你说,你能奈它何”
能奈它何压根就不能啊
“那怎么办”许尽欢也是傻了眼。
这真是世界太大,妖孽太多,活到老学到老想不到人世间竟然还有这种难缠的东西老天爷这是搞什么嘛把这种东西放入人间,究竟想干嘛
想干嘛不想干嘛说到底,就是懒得处理呗。毕竟这种东西虽然难缠,可它也搞不出什么大乱子。
对于普通凡人而言,这种没过十来年就杀一家三口的变态很可怕。可从世界范围来说,这样的案子几乎天天都在上演,实在稀疏平常的很。
可这种东西就跟虱子一样,虽然掀不起大浪,但让人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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