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苍老的声音响起。
几人抬头看去,两边的闲人自动闪开人缝。那人不请自入,才几步就跨过了门槛,蓬头垢后,赤裸着双脚,也不管地上的尘土,一屁股盘腿坐下。
清泉奇怪,这老人,不就是前几日在地摊上说书的那位麽?
罗城一样不解,面前这位,说得不好听就是个老乞丐,跟自己从未谋面,这要饭怎么都要到了屋里来了。
阿毛嘟着嘴,补了句废话,“咯就是他!说是能帮兰儿看看眼睛!”
那老人难为情地笑笑,“老头子冒昧来访,还请罗掌柜不要怪罪!”
罗城正值心烦意乱,有心赶人,但听到这人为了兰儿而来,不免狐疑,会不会来的是江湖郎中,既然人家来都来了,看看也不妨事。
挥退看热闹的闲人,“老人家,我还不明你的来意,还请上座”罗城站起身子,把桌椅摆放好,又沏好茶水相邀。
那老人只是看着兰儿,摇头说:“习惯了,罗掌柜不用客气!”
罗城也不强求,静待下文。
老人说道:“罗掌柜可知,令爱的眼睛乃是窥虚盲眼!”
罗城点头,看了清泉一眼,并不意外,倒是这老人有些吃惊,没想到人家早就知晓内情。
“那日偶遇,我见这丫头天生异数,有心搭手,可惜,这窥虚盲眼若是不遇妙人,回天乏术,本打算就此离去,不料半途得知,这仙市有一宝物现身,这宝物若是用于令爱,即便老夫不会医术,也对这丫头大有好处,我实在是有心相助,却又黔驴技穷,不忍心这旷世奇术消陨,这才折返,厚颜求来此物。”
老人边说,边摸出一个玉瓶,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
阿毛摸不着头脑,毫不为意地在老人和瓶子之间打转,可清泉和罗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
“贤者!”
原来这说书老人就是连春娘都有所忌惮、尊崇的贤者。
半天没人接口。
罗城激动难言,即便抛开其它,光是这玉瓶,就不下再造之恩。
老人讪讪自语:“老头子我也是心存奢望,也不知道这瓶千涤水能为令爱续命多久!”
罗城一把把桌上的玉瓶拽在手里,看向老人,才觉得自己失态。
一鞠到底。
“晚辈罗城!多谢贤者大恩!”
那老人一听,就猜到了这拍卖罗城也在场,定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却苦涩说道:“哪有什么贤者,真正的贤者,早就洒干了热血,就连尸骨也化成了泥,还给了天地。将死之人,就是一孤魂野鬼,在这迷失的天地日日传颂着先贤的遗教,以此赎罪,像我这样,丈量着土地,一点一点清洗自己的罪孽之人,早就成了行尸走肉,被真正的贤者,斥之为无魂游人。”
贤者言语落寞,充满无尽的悔恨。
清泉不知如何相劝,只是挨个盘腿坐下,听老人继续碎碎念。
“老人家出自禅宗?”
贤者看了一眼清泉,“我记得你,那日就在丫头身边。”许是爱屋及乌,贤者耐心解释。
“像我这样的无魂游人,出处各不相同,老朽本出禅宗,但蓄发入俗,早已不在佛祖坐下,所说之书,也不止是佛法一道,我心有佛,却不是寻常人心中那佛。”
众人不解,贤者继续:“我心向佛,佛心向天,佛即为天,天亦是佛,一实一幻,一花一果而已。他人心中向佛,佛心向己,信佛达成己愿,而自成佛,信奉的哪里是佛,不过是自己的妄念而已,可怜那佛祖,徒作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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