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为她的婚事焦头烂额。自从富顺走后,杨泽贵两口子成天郁郁寡欢,再加上淑芬一天天长大,说起相亲会面就全方位抵制。再后来富顺寄回来一封信,说他没有拿到中专毕业证,不但没当成工人,而且一趟子跑到几千里远的海西去了
两口子怄了半年的气。淑芬娘抱怨杨瘸子,说当时就该逼着俩孩子成了亲。现在是跑的跑,犟的犟,想要留住的一个也留不住。
“她爹,你说哈,淑芬再这么犟下去,咋个办”淑芬娘还不到四十岁,可白发已经悄悄爬上了她的鬓角。
“你不要老是逼她,我一直跟你说急不得急不得,你急个啥子嘛”
“我急我看你比我还急,你不是找人去打听岔河姓王那个小伙子乜那个娃儿来了几回我们家,看起也还可以”
“那个娃娃倒是有文化,在江云上过中专,结果铁饭碗都不要,跑回农村栽树子”
“公家粮不吃回来搞农业算了哦,也是个不安分的”
“你这个人,富顺想出去当工人你说要不得,人家回来搞农业你也说要不得我就不晓得啥子人才合你意”
“哎,等我去问下淑芬,我看他们经常一起耍,要是没得意见我们找个介绍人去说一下”
“但是但是人家也就一个儿子,来上门估计悬哦”
“找人说一下嘛哎,不晓得老二是要找啥子样的那么多人来提亲,她就是不答应。”
“她一天忙得很嘛”
“忙忙忙忙也是你整出来的当时我就说喊她不要去选哪个啥子妇女主任,你两爷子非得去,哪个都晓得那个活路不好做,这下子安逸,猫儿抓糍粑脱不到爪爪了。官不大,天天讨人骂;家里活路都住不完,还东家西家的去抓人家生娃儿,人都遭得罪完了关键是娃娃心里不好受,这几个月听的难听话胜过了她这十几年,要不,这委屈活路,我们不做了”
“你少说两句,娃儿还没睡”
淑芬躺在床上,盈眶的泪珠顺着耳垂,打湿了枕头。屋顶瓦片上的一只蜘蛛还在不知疲倦地织着网深秋夜晚的屋里已经透着些许寒意,夏天还猖獗的长脚蚊已经躲得不知去处,所以任凭它那张网多大,估计也不会捕到多少食物。倒是床底下恶心的“小强”们还在窸窸窣窣,那房梁上的“蜘蛛侠”一点儿也不能奈它何。
“可恶的偷油婆”淑菲一脚踩死一只蟑螂,噘着嘴到灯下写作业去了。
淑芬从床上起来,抹了抹泪水,和淑菲趴在一张桌子上翻阅着早上村委开会汇总的数据这些数据是杨家湾各组组长报来的二胎、三胎甚至四胎怀孕户。
关于“计划生育”的标语早已刷满了猫儿山和砚台山裸露的岩石,成为一道特有的风景线“少生优生,幸福一生”,“时代已经不同前,如今女儿赛过男”,“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能顶半边天”但这些标语似乎并没有取得实质效果村民们依旧生了一个还要生下一个,尤其是生女娃娃的家庭,非得生一个或者多个“带把儿”的来传宗接代、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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