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火把的淑芬用手里的另一把稻草续了火,富顺已经拾了一大捆柴火,这样的活儿对他来说太轻而易举了。两个人继续来到黄果树下这是离他们最近可以避风,又有几块儿石板可以坐的地方。富顺取过中午藏在林子里的背篼,叫过淑芬,给神树上了三支香,焚了些纸钱。“淑芬,跪着许个愿吧,这棵树可灵验了”大半夜点香许愿,除了看到流星雨和切生日蛋糕的西方人,恐怕这俩孩子是当年石桥的先例。两个孩子的心愿竟然不约而同那就是有生之年,富顺还能和他的亲人团聚。
富顺用谷草把木柴点燃,架成人字形,熊熊的火苗烤的两个孩子脸滚烫。
“哥,你有啥子打算”淑芬担心富顺哥会因为亲人的消失而想不开。
“没得啥子打算淑芬,我家房子卖了把钱给我的事情不要和爹娘说。”富顺盘算着,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家里一年养蚕加交的肥猪也买不了这些钱。
“嗯,我晓得,不说,哥,我觉得大哥和弟弟肯定会回来的,”淑芬安慰道。
“哎”富顺长叹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下鼻涕,“你说我哥是不是嫌弃我们啊,我和他到底是不是亲兄弟,我到底是哪个娘生的”他的苦恼又涌向了心头,心里边儿堵得出奇的难受。
“不要乱说,哥,不管哪个娘生的,总是一个爹生的嘛,不管怎么说你们三个都是亲兄弟”淑芬赶紧纠正。
“哎,也是,所以你千万要替我保密买房子的钱在我这儿的事情,但愿这事儿不会传到杨家湾去吧,哎”他又叹了一口气,“这钱我应该给大哥,至少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嗯,存放起来吧,我谁也不会讲的。”淑芬再次肯定地回答了富顺,“我困了,哥。”
富顺和淑芬背靠着背,头靠着各自的膝盖,就在黄果树下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天蒙蒙亮,柴火早已燃成了灰烬,头发和衣服全是露水,看着泛鱼肚白的东方,他们庆幸昨夜没有下雨,期待着这一个新的艳阳天。
聪明的富顺终究还是回忆起了三座坟的位置,正如养父所说,坟头早已长满了野草。山沟南面的小土坡上是木匠和前妻并立的坟,女人的坟墓因为木匠的精心修建和曾经的打理,比旁边男人的坟墓更像一座庄严的墓,宽阔的墓碑上还刻着女人的名字,弧形的坟头高出了富顺一个头。父亲的坟墓要矮小的多,当时的条件限制,叔伯和大哥根本没有刻什么墓碑,碎石砌成的坟头已经垮塌,野草已经湮没了坟前的路,看样子,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来过了。富顺一颗一颗地拔掉周围的野草,直到满手都是鲜血,淑芬帮着把拔下来的野草抱到土坡的边儿上。富顺上了香又烧了纸,深深地磕了几个长头,竟然没有掉一滴泪,他想,以后每一年,一定要来这至亲的人的坟前扫墓和拜祭。
另一位母亲的坟在山沟北面,和木匠前妻的坟如此的相似,但孤冢也早已野草横生,凄凉地遥望着河对面的那对恋人,她安息在这生前选好的阴址,就这么孤零零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和她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富顺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忘却了双手的疼痛,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坟头一棵野生的红豆树,上边的小果子正长得艳红,就像一顶红帽子,仿佛爱美的艳红妈妈在看着自己,看着另一对远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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