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绝冷静地看着她,他也不清楚到底对不对,告诉她残酷的实情是不是正确的。自家兄弟悉心守护的秘密,宁愿被误解被怨恨都不肯轻言的秘密,轻而易举被虞清绝泄出去,后果虞清绝都想到了,自己真是嫌活得太舒服了。会绝交,或是老死不相往来,总归不是好的下场。
话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虞清绝没有后路可退了,索性全都言明,“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阳子替你抗下来了。你以为他不告而别,以为他跟你提分手是没有原因的?”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活了二十几个年头从没被人要挟过,那一次,备受羞辱。虞清绝怀抱不平不是莫须由的,“他为了保你,求尽了人,尽管温涛趁机胁迫他,提出要承源百分之五的股份,眉头都没皱他就许了。”
换做平常,谁敢威胁承源的公子哥?手腕强硬,在外人眼中驰骋疆场的人,岂会任人摆布?可偏偏,一向铁血的人,不曾有半点动作,甘愿成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散尽千金,只为护一人周全,奈何被守护的人一无所知。温涛见对方如此温顺,得寸进尺,提了最自私的要求。甩手而走,温涛威胁不到他的,只是一切会付诸东流。咬着牙,又许了。原来,保她平安喜乐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原来,可以为了她忍受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末了,虞清绝道,“宋小姐,你一向不是自诩不愿欠人情分么?那你知不知,你欠阳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你负他的债,早已难偿。”
不记得如何从公园回的家,浑浑噩噩的,一天而已,有如经年。一个人守在空空荡荡的房子,无助迷茫到发冷的滋味,或许谁都不能懂。曲着膝,陷进沙发,无边的黑色,虚缈得如同自己不存在,如同自己是空壳。
彻夜没睡,半点疲累也没有。守在安静的黑夜,除了坐着,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宋井桐多希望自己能倒头大睡,一觉睡醒,发现原来是自己做了个恶梦,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她的父亲依旧是高高在上不可触摸的存在,美好从未被人颠覆。那段刻骨的分手,背后没有难以告人的隐情,如所有正常的情侣一般,厌倦了过不下去才散的伙。
许因没能入睡,故而梦不是梦,连宋井桐自己亦骗不了自己。眼底之下一片青灰,脸色苍白无血色,嫣然的唇一夜间干裂起皮。镜子里的人,宋井桐无法入目,憔悴,枯萎,沧桑。尚未到陨落的年华,过早地凋零了,花容月貌的一张脸,着实刻上年轮的轨迹。打了粉底,上了遮瑕,全套的妆容描在脸上,堪堪遮住眼下的青黑。
指尖抚上眼尾,怔怔望着镜子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人,那里边的人一张愁苦的容颜,望着自己时眼神哀婉无光,像极了躲在历史长河上了年代的旧物。
宋井桐去了看管的狱里,在那里,她见到了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中间隔着一道冷冰冰的玻璃墙,可望不可即,此一词用在此真是应景。对方不知其会来,不安地搓着手,欲言又止,几次重复才憋出一句话来。仿若不曾入耳,宋井桐自顾自地道,“明年夏天你能出来吧?”宋惜日闻之一怔,眼神躲闪,惊慌失措。良久,突兀地笑了,宋井桐似自言自语又似肯定,“不能对吧。”
宋惜日慌神,估摸到了。瞳孔骤然张大,堆积皱纹的眼角轻颤,他慌张了,试探着问,“桐桐,你,你都知道了?”有害怕的成分在内。那害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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