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洳摇头,晃掉了所有凌乱的想法。“向阳,要不要到我家里坐坐。”怕误会,她补充,“我是说,给你煮完醒酒茶。”
程向阳抬头望向她,深棕色的瞳孔寒光惊蛰,迫使温洳受措而惊慌地错开目光,只听他淡声,“为什么不回去?你应该清楚,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何况,你最不该让温夫人替你担心。”
“房租没到期。”温洳撒了个蹩脚的谎。
程向阳讽刺地看着她闪躲的眼,仿若看进了她灵魂深处,她所有的想法无处躲藏,可他没有说任何话,给她的是扬长而去的剪影。
温洳一人走在灯光明亮的道路上,思绪万千飘忽而过。她该庆幸,无论任何时候,程向阳都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阶,还是该高兴母亲没有看穿她的想法,不至于让她有难堪的局面?
她都讨厌自己了,明知有些事情不是她一厢情愿的努力和付出就能有结果的,可她怎么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压抑不住自己对他的想念,先前自己与自己达成的协议,在见到他时分崩瓦解,支离破碎。她暗自庆幸,好在母亲没有勘破她对他的感情,她也不希望母亲知道,她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如此的压抑卑微!
知女莫若母,心若明镜,细致入微的母亲又怎会不懂?她也同样经历过情感,同样炽热过,疯狂过,执着过,痴迷过,只是所有的固执激烈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积淀,转化成了平淡如水却深入骨髓的一种生死相依。不炽热,宛若炽热!
温夫人问前边的司机,她说,“王叔,你说小洳这孩子不肯回家,会不会是因为程家那孩子?”
高中第一年,温洳跟家里提出住校,那不容商榷的口吻,鲜少出现在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孩身上。高中填备志愿,她把所有的志愿填在了本省,而且是清一色的经管系,可温夫人记得,她的孩子喜欢的不是管理类的学科,她一向的志愿是艺术学类,无数次梦想在服装设计领域占据鳌头的女孩。
多年的疑惑,在这天揭开朦胧的面纱。温洳强烈要求住校,只是因为学校里有让她留下的人;换文改理,也是因为她想以此更加靠近那人……诸多迹象,只因一个人。
“夫人,我不太清楚。”司机憨厚的脸迷茫状,他一个粗线条的大老爷们,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哪里懂得这些,回答不上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温夫人不再多语,闭目养神地将双手覆上眼睛,又嘱咐了一句,“别告诉先生这些,否则又有得一顿闹腾。”
司机领悟温夫人此举全然出于保护,先生是商人,再爱子女,商人也会为利益做出最先的考虑。若是先生得知温洳喜欢程氏公子哥,即便只是猜测或者毫无缘由的迹象,也会不折手段撮合两人,到时的结局难以估摸。温夫人开明民主,对儿女不做过多干预,自是不想温洳步入受家族规划的限制里。如此用心良苦,尽然是出于母爱的无私、伟大!
温洳尚处于青春飞扬的年纪,思考的方式截然相反,领会不到其中的苦心,但在未来某一天,也许会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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