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凌宸煊谈过了,他默认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授意,而且他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你不想嫁去西域的话,我就带你走,没有别的办法了。”凌正恒声音很平静,他在等着闳含烟的决定。
“他亲口承认了?为什么?”闳含烟的泪又是落了下来。
凌正恒伸手欲拭掉闳含烟脸上的泪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他说他知道了你跟林白露私下里商量的事情,好像就是这件事惹恼了他。”凌正恒试探地问道:“你跟林白露商量了什么事情?”
闳含烟面色苍白,他竟然知道了,自己跟林白露见面很隐秘,她以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煊王又是如何得知的?闳含烟无力地跌坐在床榻上,完了,自己真的要嫁去西域了,所有的梦都破裂了。
凌正恒看着眼神呆滞坐在床榻上的女子,心中一阵抽痛,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绝望的样子,他走上前蹲在闳含烟的面前,“你放心,我去求父皇,无论怎样,我一定不会让父皇把你嫁到玉涉去的。”
闳含烟心中重新燃起了些希望,泪眼朦胧地看着凌正恒。
第二日,凌正恒果然去找了皇上,没有人知道他们二人在御书房里都说些什么,外面的人只模模糊糊地听到皇上的怒吼声,还有东西杂碎在地上的声音。恒王出来的时候,眼角流着血,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到了一般,外面候着的太监连忙去喊太医,可是皇上却下令把凌正恒给软禁了起来,派禁卫军在恒王府严加看守。
消息传到凌宸煊那里,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但是他也有些没想到凌正恒比他想得还要蠢,他这个时候去找父皇说这件事,不就等于火上浇油吗?父皇本来还没有下定决定,现在被凌正恒这么一闹,这和亲的人选定是闳含烟无疑了,父皇绝对不会允许闳含烟再留在京城的。
倒是墨轻染听到皇上下旨赐婚的消息之后有些惊讶,旁敲侧击了一下凌宸煊,凌宸煊倒是大方承认这是他的主意,把林白露和闳含烟私下里勾结想要加害墨轻染的事情告诉了她,墨轻染淡淡摇头,含笑道:“我有哪里得罪了她们吗?为什么总是针对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直是她们针对我来着。”
凌宸煊并未应话,墨轻染单手支着下巴,带着研判意味地看着凌宸煊,半晌之后,笑着道:“都是美色惹得祸啊,煊王殿下,这件事好像都是因你而起啊。”
阳光透过藤蔓,在墨轻染脸上洒下光影,那双清澈的眸子显得越发明亮,有流动的光彩,在凌宸煊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吻了上去。被突袭的墨轻染下意识地躲闪,然后仓惶地扫了周围一眼,最后嗔怒的眼神落在凌宸煊的身上。
凌宸煊被她的动作逗笑,笑得很是促狭,墨轻染红了脸,“你还笑,被人看到……”这大白天的,随时都会有人经过的。
凌宸煊笑着道:“被人看到怎么了?还有谁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贪看她娇羞的模样。
墨轻染暗瞪他一眼,这人真是……专门逗自己的吧?
“不过说实话,皇上让闳含烟去和亲,我也松了一口气,宫中符合年龄的公主只有雨旋一个,她若是远嫁,以后相见也是难了,而且雨旋的性子,定是不愿意嫁的。”墨轻染轻声道。
凌宸煊点头,“只是,她也躲不了许久了,父皇已经容她这么久,只怕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赐婚是早晚的事情。”
墨轻染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最终,闳含烟还是嫁去了西域的玉涉国,跟着玉涉国的使臣一起回去的,皇上也派了人护送她前去西域,倒也是赐了不少的东西,只是终究免不了哭了一路。凌正恒被皇上软禁在王府中,行动之处皆有禁卫军严密看守,只留满心遗恨,就连送闳含烟一程都不能。
本来跟闳含烟联合起来的林白露得知闳含烟突然远嫁的消息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她终究还是没想到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只是没有了闳含烟,接下来的计划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她倒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跟闳含烟交好,她不傻,经过那次墨轻染的点拨,她已经想清楚了,那甘泉寺的事情,自己分明被闳含烟利用了,自己受了那么大的耻辱,她自己倒是摘得一干二净,但是除了跟她合作,自己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是没想到,这还没商量好呢,闳含烟就已经远嫁到西域去了,这该如何是好?
然而此时的林白露还尚未想到,更大的灾祸已经降临到林府,仍是出自凌宸煊之手。
就在闳含烟出嫁后不久,林明翰被朝中同僚弹劾,说他私下里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更是挖除了林明翰自做官以来所有的缺失,证据确凿,皇上也是震怒,当即就革了林明翰的职,念在跟太后的母家尚算有些亲戚的份上,倒也没有把他收监,只是抄了家,把林府的府邸也收了回去。
林府被抄,家产全部上交国库,家里的仆人杂役也是被遣散,那些姬妾们见势不对,也自请出府,林明翰也不阻拦,反正留下来,他也是养不起了,被革职之后的林明翰却没有营生的手段,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他却是无法支撑起整个林府,也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和手段,更何况他也放不下面子去做生意,他跟傅绮琴和林白露三人只能用仅剩的银子买了一间破茅屋住着,情景堪是凄凉。
傅绮琴看着不事劳动的林明翰颇有怨言,两人日渐吵了起来,林白露更是受不了这种打击,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林白露从小也是被林明翰和傅绮琴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哪里住过这种地方,受过这种苦?她本来还想着,就算自己的名声不好了,嫁不成好人家,可毕竟还有父亲,还有林府撑着,自己的下半辈子也不至于太难过,可是没想到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完了,林府完了,自己也完了。
林明翰心中苦闷,只能日日买醉,傅绮琴看着情形,心中也是暗恨,现下老爷是指望不上了,不过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傅绮琴拿出自己偷偷藏下的私房钱,找了媒婆,让媒婆帮着找一个好点的人家,把女儿给嫁了,最好是商贾人家,这样露儿嫁过去的话,还能帮衬着点娘家。
那媒婆倒也是找了几个,虽说如今林家败落,但林白露好歹也是懂得些诗书棋画的大家闺秀,那些平时高攀不上的人家,也有意结这个亲,可是看惯了风采卓然的大家公子的林白露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些人?自是不应允,傅绮琴只得劝她,如何劝也劝不好,就冲林白露发了火。
林白露何尝不知道傅绮琴心中的打算,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再过几天,只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可是那些男人,自己真的看不上,自己怎么能嫁给那些庸俗的男人呢?绝对不行。
“爹,你去求求墨轻染吧,求她帮帮我们,爹,女儿真的不想嫁给那样的男人,爹……”林白露一声声都是不甘心,林明翰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女儿,心中也是悲凉不已,他林明翰如何就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好,自己就去找她们,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年自己跟宛秋也是鹣鲽情深,如今自己落魄成这样,她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轻染是自己的骨肉,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父亲过得这般穷困潦倒。
林明翰终究还是去找她们,可是他连宅子的大门都没能进去,此时的墨宛秋和墨轻染根本就没空理他,因为风越族的族长慕容阳华就在这座宅子里,她们母女两个没有闲心去应付林明翰。
慕容阳华,风越族的族长,有着一双凌厉的眸子跟躺在床上病弱的慕容暝霁完全不同,他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利刃。慕容阳华是经过墨轻染的同意才进来的,否则,以这里的守卫的严密,他也是不可能闯进来的。
墨轻染从怀中取出一个沉香木的令牌,“这个是你的人留下来的吧?”
慕容阳华眸光微动,“没想到他们这么不小心。”
“慕容族长这次来是为了……?”凌宸煊冷然开口,打断慕容阳华对墨轻染的打量。
“为了暝霁的身子,也为了解决西灵族和风越族的夙仇。”
墨轻染微微一笑,“慕容族长打算怎么解决呢?”
“用你的命。”慕容阳华声音低沉,凌宸煊眸光瞬间凌厉如刀,直直射向站得笔直的慕容阳华,浑身散发着不可掩饰的杀气,那种强烈的杀意让慕容阳华微微皱了眉头,心中暗道,这个人的内力好强。
凌宸煊见他蹙眉,冷冷开口,“想要她的命,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慕容阳华看了一眼墨轻染,转而又是看向凌宸煊,“本来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现在我知道,我的确没有这个本事。”自己就连进到这个宅子都不行,更逞论是把墨轻染给带走了,他有自知之明,有面前这个男人在,自己是动不了西灵族的灵女的。
“那你为什么还来?”开口的人是墨轻染。
“我希望你能救暝霁一命,我也知道你已经心软,风越族付出了百年的折磨,想必当初的债也算是还完了吧,这个结是时候该解开了。”
欧阳之禾在一旁冷哼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们风越族的诅咒解除了,到头来丢了性命的却是轻染,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
“不一定要丢了性命,这些年,我一直在查阅一些古籍,而且风越族内也有一种生血的灵药,如果方法得宜的话,灵女不一定会死。”
欧阳之禾瞪眼,“不一定会死,也就是很可能会死了,你这脑袋里装得是什么?为了救你的弟弟,就要让轻染去死吗?不对,应该是为了你自己吧,你不是也身患有疾?”
慕容阳华眸光微敛,“如果灵女能够解开这百年的诅咒的话,我愿意以命相抵,决不食言。”
墨轻染看着慕容阳华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的决心,其实墨轻染这几天也在想办法,只是阮爷爷却是在路上耽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此时躺在床上的慕容暝霁虚弱地出声道:“大哥,你不要在逼她了,这并不是她的错,为何要她来偿还,说到底也是我们风越族的族长有错在先,这也算是我们的报应,你何苦为难她。”
慕容阳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可我毕竟是风越族的族长,以后……”他没有再说下去,墨轻染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后风越族族长的血脉也会继续这样,无一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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