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把我叫老了呢!”琴袖把手上的帕子放在胸口上,眉眼之中莹光暗露,朱唇颤动不息,却喜得难以自抑。
“不老不老,玉是不老的。”理王忙凑近了解释,琴袖一闪又走远了一些。转而红着脸问:“既如此,王爷也把小字说与我听。”
理王一听,沉了沉声音道:“孤没有小字。”
琴袖转身看他,容色之间,哀情绵延。对了,他从小这样不受人待见,谁会费心给他取小字呢?人都嫌父母给自己起小名,猫狗一样地唤,殊不知,这小字之中又包含着父母怎样的疼爱与怜惜呢。
“不过孤有一字,是娘起的。”理王忽然抬头,四目相对,琴袖不好意思地又侧了侧身子,只听理王道:“孤的字是德寿。”
按规矩,这些亲王、郡王的字都不可轻易示人,看古今天子之多,可被人知道字的又有几人?要不是起于草莽的开国之君,就是任人耻笑的亡国之主。理王今日将字告诉她,是否已经将她推心置腹?
“你娘望你有德有寿呢!”琴袖念了念他的字,一想到是刘选侍亲自起的,虽未见过刘选侍真容,却也知道她是何等念及自己的儿子,不禁有些动容。
理王忽然道:“孤若是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娘也不必如此辛苦。”
琴袖静静地看了看他,默了一会儿才笑道:“王爷可不笨,只是手脚拙了些。快把衣服脱了拿去洗洗吧。”
琴袖的目光扫到他的衣袖上,理王才一看,方才捈上的朱砂,不经意间又晕开了好些,把那手也沾上了。只因他刚刚听琴袖一番言论听得仔细,自个儿未曾注意罢了。这才自嘲似的摸了一把脖子,哪知道脖子上也挂了两条红。
琴袖笑起来道:“快去洗一洗。”于是往门外唤来一个下人。
“夜已深,妾先回房了。”
理王瞿然起身,道:“今夜……不一起吗?”
琴袖那手指好好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睡你的,和我什么相干?”
理王的眼神暗了几分道:“你不在旁,我睡不太着。”
“竟胡说了!”琴袖嘟哝着,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房。
迟迟钟鼓、耿耿星河,在这四隅漆黑之中,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抚着自己身边那一床锦衾,微笑入梦,沉沉睡去。
过了几日,虽理王日常起居如故,两三日间琴袖却也不免提心吊胆。皇后虽答应保住理王,可方继高等稍稍忠心的王府官员放了年假,朝廷那边也她无从打听,只能等着皇后娘娘哪天托人捎个消息。
左右等信不来,这年刚过,许多下人便起了叶落知秋之意,有几个已是懒得催不动了。王爷看重琴袖,自然琴袖身边的小呈地位尊贵起来。王爷吩咐小呈,看见懒怠不做事的,好好骂一骂也无不可。虽如此,小呈究竟也不敢多嘴什么。只因她上面几个嬷嬷、妈子都大她许多。
这日早膳,琴袖许是听王爷絮絮说了许多习武之事,一时没看清楚,咬了一口桌上的馒头,不想满嘴冷冰冰的,才眯眼一瞧,竟是个馊馒头。
王爷一看,怒从中来,吩咐小呈道:“小呈,你去厨房给我好好问问,谁做的这等不要脸的事?”琴袖摇摇头道:“算了,他们许是无心的。”
“怎么是无心!”理王脸色也青了些,“定是瞧着我这个月月例银子拖了几日,也开始弄虚作假了,这些没良心的东西!”
琴袖忙劝道:“用膳切记动气,伤了身子,小呈你去问问罢了,别太过就是了。”
小呈听命而去,才到了厨房见郭嬷嬷和几个妈子在房里捏着几块热腾腾的油酥泡螺儿边打牙说笑话,边吃得起劲。她目见此状,气不打一处来,便上前冷笑道:“好嬷嬷,给我吃一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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